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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12日

記雨傘運動首天



最近發生太多事,光是還未結束的雨傘運動都已夠我談一日一夜,從年多前我還在台灣時已開始舉行的D-Day,到回來後參與過的數次討論會,途中的各項支節細事,每條新聞和不同形勢引導整場運動的各次內部矛盾,然後就是622公投,待人大的決議……然後然後是罷課、搶佔公民廣場、提前啟動,方才談到928。

光是雨傘運動頭一天,從朝早政總四周人影單薄,我們想著要否提醒街坊再三考慮,不作無謂犧牲。到下午困在政總封鎖區內乾等清場,由一點半到四點多,等著被捕的我遊走過龍和道,後來守在立法會走到添馬公園的斜路上,和偶遇又把我一下認出的中學師弟一起,聽著自門常開胯下傳來海富中心震撼的噓聲,那令人驚訝得毛管戙的人潮聲,也不用大聲公的增幅,好像只在某年七一的軒尼詩道上依稀聽過。政總封鎖區內不過千多二千人,那麼到底外邊有多少人在聲援和拯救我們?有多少人為著真普通而終於真的站出來抗爭?

時間變得支離與斷裂,晏晚就開始施放催淚彈,光只是一夥催淚彈已教封鎖區內的勇士緊急避走,我是遠遠地吸到一點,起初只是有點鼻酸,待不過數秒就是鼻喉眼的激烈刺激,確實能瞬間麻痺一切活動。但經此洗禮大家也沒那麼怕了!就有秩序地疏散到添馬公園上,一個個輪流抱著我們僅剩的物資撤散,一箱箱水、食物、急救用品全都運至時,天空也都全黑了。

不知誰傳來的風指出,警察舉旗將會用槍,那刻我才真的怕得要死,也認清自己並非什麼烈士,不是無畏無懼得連子彈也不怕,我的底線不過是公民抗命的被捕而已。和朋友討論過後就決定撤離。卻是一踏出海富,那萬人空巷之景把整條干諾道中也填滿了!催淚彈一次又一次在遠處爆發,後頭的學生有序地以人鏈作運輸帶把物資帶到前方,坐在一角小休的我情緒激動得哭過數次。

夜再深一點時,示威者封死金鐘站一切出入口以免國家機器的反攻。但捱不過多久防暴隊就從中環攻來,呯!呯!呯!拿著盾牌擊打著紅棉路衝來。大伙兒便開始四散,早就有傳言說可走到灣仔循道衛理教會避難,我們便又提著許多物資急行。走過的路幾乎都已封掉,金鐘與灣仔的確很近,才奔到教會就聽到學聯說要撤退。

大時代的號角已經吹響,這一夜裡香港人都不一樣了。過去那些覺得佔中無用所以不參加,覺得佔中早被滲透盡的悲觀人都受催淚彈的感染紛紛到來聲援,甚至主動在手機裡向我問好,查探安全。於是我們繼續東行至銅鑼灣,路上不少人架著隨街撿到的鐵馬(誰也不知為何有這麼多)佈防,然後我們決定在銅鑼灣軒尼詩道過夜。



情況緊急,大家只能粗暴表態後路如何是好,反正大家都是害怕胡椒噴霧、催淚彈、子彈的勇士,便簡明表遠再被清場也不用死守,走到天后就繼續抗爭就足夠。夜裡傳言不斷,大家都睡得不穩,樓上突然有cafe 播歌為我們打氣,24小時老麥也沒關門,好讓示威者如廁和休息。我自下午三時起憋了十多小時的尿也終於緩釋,及後兩日的早餐我也吃老麥道謝。

天開始光,談判專家在噓聲中退場後,又發生了些小風波。最終那種香港人極端的和理非性格一次次把衝突擺平。頃刻我就明白,銅鑼灣和旺角其實很安全,樓上有民居,四圍是名店、銀行、Sogo 和Hysan,小路極多。清場的難度甚至比金鐘更困難也要更小心。終於到下午十時多十一時,人開始散了點我便回家休息,結束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天。

縱然睡得不好,那幾天還是隨時隨地也是閉眼便睡,累得可怕之餘又每每感到自己投身運動多年,果真成長不少。很多預測都頗為準確,有利行動上對自身群體的組織工作,也低度幫忙過金鐘和銅鑼灣的糾察工作,感想頗多但多半在facebook 提過,至關重要的還是不論到那一區,也應先深入認識該區文化和示威者特點,各地有不同的守法和走法,與市民相處之道也不盡相同,把某區的思路複製到另一區是最危險不過的事,如金鐘友只懂叫旺角和銅鑼灣徹離一樣,完全離地。

長期抗爭已經展開,消耗戰也明顯較貿然清場湊效,至少反效果來得微小很多。日後運動內部要面對的是無力感、體力消耗、內鬨,對外就繼續爭取真普選和打輿論戰。小心觀察中共和特區政府的互動,不要一味神化和妖魔化對手,請回歸現實易位而處,定會發現不少對今日及往後運動的重大啟示。

最後,大台的抗爭可幸是在公民水平還算不俗的香港出現,希望各人身體力行繼續參與,不用覺得自己是小人物。有事你覺得是對的,分析得合理且公允的,自有人認同和跟隨,大家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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