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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6日

求自在





常說喜歡胡蘭成,我又到底喜歡他什麼?崇尚他風流成性,崇喜他賤得坦蕩,賤得成實。最近讀到他那本《心經隨喜》,我喜歡他之處又添一筆。

話說他有一段在討論東西文化之別,說是西方哲學窮一生想要的是自由,東方人想要的是自在。他舉了個例子,一個終日流連波子機渾渾噩噩的人,可能沒財務負擔自由得很,卻過得不自在。相對一個上班族,每天工作過後歸家,有空坐下來喝口抹茶,那刻他很自在。由於是散文只一段,文筆寫得有夠東方的,重意會不重言傳,我讀上來卻覺每句都是。

胡蘭成以工人生活作例,卻沒援引他個人生活中最出彩的愛情來解說,確實可惜。存在主義者愛說:「他人就是地獄」,把戀愛關係說得總是你死我活。誠然群體相處無非就是相互妥協的藝術,周末要做陶瓷還是陪男友,租地方要村屋還是唐樓,紋身要寫個文殊菩薩不動明王在背仿效日本極道的「彫り物」嗎你別發黐線。這些都可算是失去自由吧,然而關係好時人又會繼續心甘命抵地在一起,有時你讓讓我我讓讓你。直到各種不自由積累後卻去逐漸計算:次次都你話事、我都為你點點點,好囉你次次都啱晒((這句話永遠謹記要在吵架時先用,但又不能太早用)⋯⋯誠如我奉為圭皐的《其實大家都誤會了(愛情)》所言,那是關乎生命觀和存在價值被否定的嚴重問題。

與其說想在關係中拼死爭奪佔有的自由,不如東方一點,試圖在關係中讓彼此感到自在。確立大家都是獨立的個體,甘願放棄那些無可無不可的自由後,自在地適居於彼此的規矩之中。假如說這樣很奴性,我寧可說它乃讓人的奴性得到滿足。畢竟人的複雜在於既想是S主又同時有M奴志願。「次次都你啱晒」的弔詭便在此,我們當然想「次次都啱晒」,但到被說穿時又總急著否認,因為我們並不真想要啱晒的自由,更覺察到對方喪失自由之餘又顯得毫不自在,何其無癮?

















怎樣扭角度寫關係還是比不上《其實大家都誤會了(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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