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花掉不少時間在香港文學節的講座裡,圍繞著歌曲、文字、創作等的講座都使我獲益甚豐,在不同的講座都帶給我一些嶄新的角度去看待文學。對於我,未必樣樣都是新觀點,但必然會有好幾處值得我學習的地方,亦都牢牢地寫進筆記簿裡頭。
除了有我這位常客外,其實聽眾的面孔往往亦重複著,更有一位每次都承擔著「講者」的聽眾,他就是我所說的最後一位講者。每個我去的講座他也有份。
他的打扮每次也幾乎一樣。這個少說也有六十多的伯伯,紮著黑白交雜的長髮,藏在一頂褐色的帽子裡,並架著幅幼絲分岔的眼鏡。可能耐不住圖書館的冷氣,衣著多是褐黃間條的毛衣,以隱藏稍為露出的深藍衫,下身就只是一條純白色的西褲。
毋庸置疑,他陶醉於講座裡頭。
例如前天當講者在演講中途加插歌曲時,他就開始揮動手上的黑色墨水筆,兩手伴隨旋律在空中比畫,自娛自樂。雖然拍子與他重複的動作有出入,仍無阻他在座位上的個人表演。而且他老是在派來的資料找空間抄寫什麼,又會突然向鄰座的人聊兩句關於主題的,好不奇怪。
然而他更陶醉於自身的演講裡頭。
每個精采的講座完結前都會有問答時間,「講者」就會充分利用這段黃金時間,讓他在跟鄰座交流之外,盡量和嘉賓交流一番,使自己成為講者。
他的腹稿冗長透頂,用那種沒完沒了的論調作句子的收結,一波一波地講著自己的見解、思慮,與及前人的看法,更會夾雜些外文名詞,盡力去表現自身的博學。總是重複著哲學的語言,還好他拋的書包我都弄得明白,什麼佛家八苦、存在主義、阿里士多德……中西數千年來哲學共冶一爐。更會以歲月所累積的經驗去有時勉勵,有時教訓台上講者一番。
我終於找到《進學解》中「言雖多而不要其中」的實例。依照數次觀察後,他演講的腹稿大綱如下:
一、 先說自己是某人的學生,再試圖確定台上講者認識,以建構「講者」的地位
二、 不知就裡從某個哲學家或名著的位置起始
三、 引用一堆專有名詞和英文
四、 大概花掉三四分鐘後才開始說見解
五、 重複台上講者的見解
六、 以自身經驗批評一番
最後會發現,根本不知道他想問些什麼!所用的名詞盡是顯露學識的把戲,與題旨嚴重不符。而且當被講者要求概述時,仍舊以冗廢的字句堆砌出句句似是而非的學術思想。這也很教其他聽眾埋怨他就不能精簡半點,以省寶貴的提問時間,而且往往把討論重心任意傾軋,卻又激不起深刻的反思,實屬可惜。
記起梁文道《逆向的犬儒》裡,就有對某種發問聽眾的批評:「一方面不能切割問題,總要把所有事情都看成是牽一發動全身的整體問題;另一方面則是想在這一系列的問題中排出優次秩序,相信某些問題要比其他問題更根本更重要。」我不敢斷定「講者」是否這類,但我覺得極為近似。
還是期待及後的研討會,有些高手幫忙拆解一下,並再學術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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