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恕我打又再打擾你了。
這是第一封放進瓶中掉放大海的瓶中信,以前在校內上的中文課也好,英文課也好,都沒有教導沒樣去寫幾隻文字聊表愛意的情書。大概在文學課或者老師間中的 生活分享時才偶有提及,這種最實用的實用文卻從未納入正規的課程裡頭,李清照《一剪梅》、《詩經》的首首情詩、鄭愁予的《水巷》、余光中的《等你,在雨 中》,都是談情,卻非情書。練習這種至關重要的文體,寫得一首精緻的文句無非是為此吧!
情書本來就關係終身,縱使在資訊科技發達的年代我們已經很少使用,一封信長不過二千字還是具有相當的可讀性,可是當字數增加,雙眼與內心就湧現一股莫名 的厭煩,那是我們今日逃避情書的可能之故,當我們習慣情感都只在短訊的片語時,又何能去感受足以反複細閱情感矛盾的情書。我們早已對任何的感覺也變質,喜 好的是簡單快捷的小快樂,難以品味一篇篇真摯的長文。我趁著我還未變質時,把一切合適的舊記憶都記在這瓶中信裡頭,使我認識即使是自己,也會迷戀這種老氣 橫秋的冗長書寫。
然而關於瓶中的情書,又能夠是怎樣的作品呢?偉大的解構主義學家羅蘭.巴特在他最為年青人津津樂道,不厭地在失戀時引用著的《戀人絮語》裡,曾敏銳地觀覺 察到「許多歌謠與旋律描寫的都是情人的不在。」的的確確,我們書寫著就是努力地將情人的不在通過文學、想像,去假意他確切地在我地心裡,以創作去乞求近在 眼前的也好,遠在天邊的也好,能確切實在的站在心中,即使是去証明有那麼一刻的心意互通,那首歌謠或簡短的篇章就會有其存在的意義,這就是書寫情書的本質 之一。但是在這篇後知後覺的瓶中信裡,從未得到過的去妄想著自己失去,為此才忠於自己地書寫過去的所謂「得到」。或許我們不是要到失去後才會懂去珍惜,反 過來我們根本從來都未有得到過,才去追求那個似水中月影的珍惜。確立情愛的存在,方能確立今日懊悔果真係揮之不去。
最近更無意中讀到卡爾維諾在他首本小說《蛛巢小徑》的序,當中的主題大致是「你在寫書的行為中向你的記憶施加暴力,將令這記憶無法復原」,而卡爾維諾形容 這會使作者成為最悲哀的人。然而我以情書的方式寫著自己或真或假的「情史」,其目的剛好是希望成為那最悲哀的人,向這段已經不太怎樣卻還不時使自己窘困的 回憶狠狠地施加暴力,目的正指向將它無法復原,盡力讓它極煽情或極平淡,筆走偏峰,要麼讓他成為我不能負擔的輕,要麼就是輕易卸下的重。讓虛假的文學去顛 覆真實的回憶,讓夢裡的想像向事實低頭,尋找再定位,再續寫的一切可能。
我曾幾何時向你辯稱已把執著放下,旋又耐不住寂寞的可怕,跟你美麗的誘惑一錯再錯。而實際上到目前為止,我還未認清個人的定位,人確切是那樣矛盾反覆,此 一時彼一時。才逼使我用這種方法,默寫出心中所思所想,與當中的波濤駭浪,訴盡心思方能權衡輕重,感性要是全數抖出方能讓理性思考,即是我的理性如此貧 乏,卻只有確立我的過去,斷定一切似是而非的記憶,方能讓我辨清前路,回到最根本的命題:放棄,抑或繼續沉淪。
然而兩者依舊能在往後交替,假使我深信自己書寫只是為確立自己而已,我就必然又在騙自己。寫的原因怎能缺少了讀?瓶中信的浪漫乃在於此,讀者是我難以掌握 的「你」,我只可以假設、妄想親愛的你會輾轉看到。只是廿一世紀了,這封所謂的瓶中信不過是放在個無人問津,幾乎無人知曉的日誌網站,那個你曾經瀏覽,留 過幾句話,看過幾眼的簡陋網站。資訊科技的發達也只是提供多兩個平台,但在茫茫互聯網裡,只要不刻意去找,也幾乎是定當找不到的。就正如一封瓶中信掉落海 中心,半浮沉地浪遊天下,而天下雖小,只是剛好足以把我們阻隔,即使只是在香港、新界、沙田、學校……
我是多麼渴望能夠解除你心的那個結,所以才想你能看到我所有的想像和心跡,卻只能用這個偷偷摸摸的方式,盡可能不去打擾,或說成最低程度近乎不知不覺的 打擾,生怕又為親愛的你添多幾分無謂的麻煩。只是這些信件的目的都不會是希望親愛的你流下淚兒,不過期望你細嚼每一小顆字的意思,背後所包含藏有的真摯, 事可以是虛構但情必定是確實的。也許你會俏俏留著,偷偷在未來告訴白雪公主的孫兒們,曾經有一個為親愛的你創作的童話快要編成,瓶中信便更有意義。只是這 些都是意外的,最根本的還是要你有緣看到。
序已經寫成這個樣子,希望繼往的不會讓人吃不消。
敷青
二零一零年八月十九日下午五時廿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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