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弟弟

 

 

 

因著泡咖啡店，這幾年認識了個熱愛精品咖啡的咖啡弟弟。他比我高5cm，皮膚長年都是咖啡色的，像我大多的咖啡師朋友般瘦得似營養不良，也一如大多的咖啡師朋友般會抽煙、喝酒、講粗口，最大的分別是他尚未成年，還是個唸初中的學生。要我形容的話，他談不上乖也不能說是壞，有時聰慧也有時笨拙，是個有嗜好的學生。方面的他其實常讓我想起一個中學同學，他的書唸得不錯，好多年前我們還一起去過六四，他受訪時說因歌好聽而來，畢業後如願地當上公務員，也是不好不壞的人。

認識咖啡弟弟之初，他已經荒廢學業，用盡疫情換來的下午來鑽研咖啡。他會到街坊咖啡店裡恃熟賣熟地走進吧枱玩，也向烘豆師購入生豆在家直火炒豆，再拿到店裡和街坊分享。去年的豆常使我中伏，最近換了生豆來源後，成果有所長進。所謂「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他絕對是個痴情的小子。暑假前曾約他到元朗 Accro 喝啡，說是想開他眼界和味蕾，嚐嚐亞洲前五十的水平，最後要待到開學後才成事。

最後咖啡弟弟、老闆和我三人到了Accro，點了三杯不同價位的精品咖啡，品嚐虹吸與手沖的分別，味道統一完整的和豐富多元的，試著辨別價格與味道的關係。Accro 的豆向來乾淨明亮，自然超越上水喝到的水平。喝罷咖啡，老闆直言平常都是她請我多，很難得有我請客讓她任點的機會，咖啡弟弟也唱得愉快，還說往後可以多來試試。

我也談不上何以心血來潮會邀他去任點咖啡，我甚至沒這樣請過老闆喝！倒是想到我還在順境，當是布施也好，我也自知到我折墮時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易於遷怒和忘記恩惠，只懂數算別人的惡。離去的路上他提到也有開咖啡店的想法，聽來遙不可及，竟又使我熱血沸騰。我讀初中時還以為路已鋪好，我會隨俗地升學、工作⋯⋯我們又跟他說未來要報答這餐飯的話，多成全別人的好事就夠。

最近得知我有追蹤的台灣22歲女模Pheobe 輕生，報導說是抑鬱病與遇人不孰所成，據說普魯斯特提過，愈美的人愈能看到世間的醜惡。除了在網上寫句R.I.P. 和支持女模寫真，要避免同類事情發生，確是要在日常中多愛別人。咖啡弟弟未來遇上人生的低谷時，能想起這夜有兩個街坊的好意嗎？他會因此而記得世上有些無緣無故的愛和善，就如同我坐9卡車塞了大半天回家後，能因吃掉幾顆糖果般的香印提子，就把所有煩悶感覺一掃而空嗎？

小時候讀《聖經》有話：「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用質疑的耳朵去聽，這話當然有值得質疑之處。若用感恩的心去解，它的意思則在教導我們要愛，別人才能學到愛，世界才能充滿愛。如是，以前遇過的三雲老師，或是電視上的七仙羽才都會說：「師傅愛你！」愛由我出發，讓人都能在苦難裡感受愛，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