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我忘記了海水的藍色。每天進出青衣,橋下都是黯淡的綠。像在魚皮刮下的潺般混濁。在沙田讀中學的某年,班主任調位前問我想坐在哪,我告訴她想坐近窗,上堂悶時可看看街、淺藍色的泳池,還有城門河,心儘管散了也不會睡。於是她把我調到課室的正中。或許我該告訴她,城門河已經不算很臭,偶爾飄來的渠味仍能提神,而不是河面常年安靜,啡啡綠綠的,卻能靠停駐在上的鷺鳥知曉河的深度。好長的時間裡,年少的我都在這個空間活動,沒緣走近吐露港的河口看看白石角的靛藍。
能再跟海朝夕共對,已是在柴灣上班的時候,明報外的貨物裝卸灣一樣碧綠,原來青衣綠並不獨單,柴灣也一樣。只是走到藍灣半島午膳的話,眺望日出康城時,晴天的佛堂澳湛藍寧靜得似度假勝地,陰天的佛堂澳灰藍深邃得如工廠的清水牆身。那澄淨的藍許是運氣使然吧?我想。
是到在北區居住,每日往返馬料水和粉嶺,在車上觀看吐露港的海口,還有遠處堆疊的白雲時,我才相信香港的海也會常年泛藍。青衣綠其實是珠江口帶來的混濁,飽含討厭的廢物和垃圾,與及重要的營養和礦物。騎單車下班的秋冬,我偶會在大埔鐵路碼頭停下,黃昏的海面是壯闊廣博的深藍,就會記起從前聽畫畫老師Robin 說過海的藍是天的倒映,天的藍是氧氣的顏色,我知道都不是現實,但又很喜歡它畫作的世界。一如我的散文寫得零碎鬆散,不切合世間的好,但仍有人喜歡。所以才有說茫茫不知前途,或是靈思便秘之時,看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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