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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3日

瓶中信之貳——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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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終究還是要找個開始的點,事實上並不困難,只要親愛的你相信,經過之前所談的「Objet petit a」後,我對你是一見鍾情的,光是第一眼的仰望我就知道你的輪廓,就包含一切對我地位超然的特質。那樣的白,那樣的純真,那樣的美麗,可是我必要告知你,我們應該在更早以前見過,但請親愛的你相信,時間是最好的化妝師,我們老是在不經意的時候,自然地變得最美。就在稍縱即逝的片刻,恰巧讓我一睹芳容,我們的目光正好交錯。

那是我中三的開學初,你應是中二,我卻總狐疑著怎麼在我中二之時,卻未能更早遇上親愛的你,或許算是個遺憾,我多想我們友好的時間能夠延長多一年,我就更清楚你。但是這也許亦是件美事,要不然我就不會有徹底的震撼,原來學校就已這麼大,足以隔絕兩個同時成長著的個體,也使我反思離開校園後,重逢的機會如斯渺茫。

親愛的你大概早已忘記那天是個怎樣的日子,該年夏天最後一場雨後的那個炙熱的下午,陽光蒸騰著地上的積水,藏匿在空氣裡的溫熱無法飄離學校一樓平台的天井,加上擁簇起來的中一新生,跑跳嬉戲之餘不免夾雜種孩童獨有的羶味。苦了我們這群制服團體,在酷熱的環境下還要冒著暴曬,和早流滿半身的汗臭,還要向頑皮的新生闡述我們男童軍的郊遊活動。

我是坐在一旁的小隊隊員,負責看守用竹杆紮結出來的小桌,檯上陳列著幾個露營時用的爐具,在烈日下我既擔心它們會爆炸,又納悶著新生們都只理會在平台另一端的紅十字,不懂欣賞這邊男人的浪漫。其時有種抽煙的衝動,如荷理活的黑白老電影中,感受孤獨時吞雲吐霧的行為美,又可能這種念頭是我後來強加的,不管如何,我向後勉力伸懶腰,頭向上輕抬。然後,我就看到你。

那是一陣由牆身反照的暈眩,發白的光亮是耀目的,卻不刺眼,只是提醒觀眾在三層的走廊上行走的學生裡,惟有你的膚色配合校服的白能綻放出那最奪目的光芒。我兩眼定睛,視線好像難以離開這個陌生又臻近完美的個體,後來我知道這跟莎士比亞著名的十四行詩的兩句有所關聯「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卻也羞愧的要讓莎翁在此刻與我們一起庸俗,但若非這樣我就顯得詞窮,難以刻劃出這種形上的情景,也是對陌生者最美妙的讚嘆。

回想起來你當時在忙著什麼呢?其實我不太清楚,三兩友好倚著走廊訪的牆欄,目空一切的亂投在混亂的某幾角,或者是讓它任意失焦投射於苦悶的學園中,我們都被四面校舍圍困,享受著美好的午膳閑暇。你在我眼裡就像塊璞玉,還未被雕琢般純潔,普通的長髮紮著一條馬尾,仍若孩童的天真稚氣還未褪去,好像架著副無框或幼絲眼鏡。雜亂的環境下把下巴輕輕踮著放在欄上的雙手,眼眸突然與我交接。

的確,我們對望了,這個歷史性時刻維持了很久,有我半生的長度,確切點說所有以前的事彷彿都不再重要,因為我的生命在對望的剎那才宣告開始。這些你大抵都不會想起來,隨意地接觸到旁人的視線在我們的擁擠的社會就如自來水般普通,在街上總是無法避免。我竟不如想像中感到羞愧,貪婪卻裝著無意隨便地定睛注視,我盡力地扮得顧望你身後的什麼,讓我不致尷尬。你亦然,遠遠地俯視這邊落魄的童軍,眼光亦沒有躲開。就這樣過了最長的瞬間,我們才各自回到雙方的個別圈子。

曾幾何時有齣特別的日劇《輕輕緊握你的手》,講述一個聾女的愛情故事,有一幕煞是浪漫,男女主角各站在月台的一端,不用電話、沒有談話,在那不是太多人,卻又永遠有聒噪風聲的車站,他們旁若無人地用手語溝通,就像偷偷拉開別個世界的裂縫,躲進去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我不敢胡亂比擬那小段瞥見就落入這種通俗的旖旎,所以後來在描寫相似情景時,方借用我城前輩劉以鬯先生的《對倒》裡教人玩味的句子,「那是一種難堪的相對,她一直羞低著頭,給他一個接近的機會……」,這些我未來會再說。

教人留戀的眼波無疑是毒品,才嚐過一口就既有身癮又有心癮,敵不過那炙熱無聊的夏午,就又再偷望你。我不清楚這種慾望算不算是罪的一種形式,抑或單是對美的純粹追求,或可算是荀卿性惡論裡的「目好色」吧!我就是仰視著無所事事的你,跟幾個同學攀談著開學事宜,和老師的二三事,卻惹我懷疑怎麼會走到走廊上傾談呢?也許是嫌班內那群波牛太吵,剛打完球後夾有臭狐地跑到班房裡享受冷氣,你會否與我相同,在當時漸漸感到和同齡異性的差異,相互輕視又相互迷戀,相互厭惡又相互好奇。在我凝視著你之同時,除了訝異這份幾生收來的福氣外,就是盡我所能去描畫你的背景,與及想法。

自那次以後問題卻總纏我不放,管不著你相信與否,我的確到以後才意識到你及你姐的存在,而且你們是多麼的相似,正如我與我二哥孖胎般,無法迅間辦識,這也要怪我對樣貌的記憶力奇差,這是我從小的病,難以根治。直至某次遇上穿整齊校服的她,拐彎後又再重遇個穿體育服的她,其時我方能認清你們是兩個個體的存在,只可惜我在以後才試圖分辦你們兩者的差距,憑藉面上痣,我還是成功。

但我又怎能認定在我未以那痣作地圖上的坐標前,我怎可以肯定坐在平台上仰望的會是親愛的你,試圖對自己的記憶深信不疑,無奈地又要接受我的想像會不斷修改這份記憶,用想像創作一個你出來。儘管是如此無理,感覺哄騙我的回憶,我卻清楚知道,感覺無法改變那穩固的「Objet petit a」,我無法清除眼睛照下的照片。

紛亂的午膳時間,夏季最後一陣雨後,不知何來的蟬鳴止著時間,光眩散漫地普照著校內的通風位置,好像有風輕煽走某刻的炎熱,雖毫不清涼但還是止著汗水冒出,它卻在背脥間偷偷流過。我們多次相視著其時還陌生的而又終歸是陌生的對方,依然向對方伸展出那道連繫兩個差天共地的世界之橋,我的世界因而大大擴充,並且重生,一切就在這裡開始。

  
敷青
二零一零年八月廿二日晚十時五十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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