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
到底怎樣才算是認識一個人呢?最疏遠的一種會是「我識他但他不識我」。然而這種片面的認識必然是片面的,一方定是從某媒介去知道那人,始終未有真正的交 流,故難以談上彼此認識。然而即使是相互的一種,也可以是一語未言,只是並存在相同群體。還有些是曾經的好友最後因某原因或無原因而散開,時間塑造了兩個 不同的人,那麼又已不算認識了。我們真正認識的可能只有數個,我假設我跟你是認識,就在這框架下,去回憶我們相識的經過吧!
見面的震撼如前所述,那天下午上過什麼課我都忘記得一乾二淨,但我知道在課堂上我不時就會想起親愛的你童稚如璞玉般有待雕琢的面,我其實沒有刻意去了解到 底你是誰,但有點面熟,甚至是對剛過去不久的片刻有所懷緬,我記不起過去有沒有類似的經歷,只是肯定不可能有那個下午般的強烈。然後我就一味期待下天的童 軍宣傳,兩天的劇情都應該一致,我已無法分清兩段幾近一模一樣的記憶,也許某天是沒有你存在,不過這已毫不重要。
世界當真很小,小得我們很容易就會打照面,自從我辨別出你後,我總在有意無意間去注視著四處遊蕩的你,多半在小息或午膳的自由時間,間中在學校圖書館附近,又會在音樂室旁,或只是在儲物櫃邊,每次在你身旁都有三兩好友伴隨一起。
萬幸從自己的好友中都得知到你的芳名,卻仍然難以接近,我不自覺間開始追隨在你之左右,每次休息時間就徘徊在走廊和樓梯旁,就只期待簡單的瞥見。滿腦子都 是個懷舊的盒裝檸檬茶廣告,好像是謝霆鋒作男主角的,他被個女子跟隨著,直至碰見時女孩靦腆地說:「嗨!乜咁啱嘅!」充滿著幻想之際我漸漸留意到親愛的 你,也幾乎認到我了。你眼神除去幾分陌生,未算熟悉但戒心都消去多少。
就在我中三的下學期,慾望愈是壓抑它就愈大力,又配合其他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我就決意要以大海撈針的方式去認識親愛的你。那段日子商業電台叱吒903有個 廣播劇名為《八王子》,這個廣播劇改變我很大,極端迷戀自己活過九年的九十年代,又認識貽興這個作家,從而使我戀上文學,戀上自己,戀上你,然後不太用功 的努力學習……好像有扯得有點遠。
裡頭有個老被遺忘的角色名為林戚,我出奇地欣賞他的自白,述說自己的普通和輕易被遺忘,又不知從那兒道聽途說這跟《二十世紀少年》有點相似。總之最後我大體上使用他的自白作自我介紹,去賞試結識你整級的人,這種方式很沒效率,影響卻相當的大。
是的最後我徹底失敗,你竟然連信也沒有看過半眼,然後我就負起種沉重的包袱,一個角色極度模糊和醜陋的人。今日的我極端討厭當日的所為,也異常後悔,不過世上做的事大概沒有什麼能絲毫沒有後悔,既然如此我想我不去做此事,最後會也許會更後悔。
那件事後說實也沒太多人清楚,不過我的終極目標卻並沒有達成,糊裡糊塗地卻又從別的途徑獲得聯絡你的方法。請恕我的記憶力欠佳,或因為那確實是段太不堪回 首的記憶,裡頭的小片段或者線索我都幾近忘記,亦沉進潛意識的湖中心,要花上好一番工夫方能打撈回來。這大概就就是文藝和想像力需要的原故。
人類久不久就喜歡慶祝,除去年度以外,又會以五年和十年作為一次中型和大型慶祝的時間單位。那年冬天卻不知為著什麼事宜,突發地想弄個嘉年華,要麼就是籌 款,要麼便是希望聯結師生家長三者的關係。園遊會的玩意其實不太合適香港的教育方式,時間上我們不能享受宛如日韓台那種慶典模式的特別日,不用上課地讓學 生和學會預備。更枉論去開發更多的地方作佈置或預備工作,充其量就是在狹迫的幾個球場間弄些攤位,隨意地讓學生以班或課外活動的單位去承包活動。
視藝學會卻弄了件十分藝術的事,當起收集學生小精品的玩意來,大致上是希望蒐羅各學生掛在背包的匙扣、筆袋裡多餘的文具、一些派多了的心意咭等,用來作些 大型裝置藝術。旨於半廢物利用,又可憑精品去樹立出學生在校園生活的痕跡等。但不理解會否是行為不太被學校認可,視藝學會只好稍稍地行動,叮囑會員把收集 的報名表夾在圖書館的書裡,待那群理想的有緣人撿拾。
記得當年我還未算是個喜歡在圖書館蹓躂的「好學生」,事實上在狹小的圖書館裡頭流連的是剛打完籃球滿身臭汗的學生,他們貪圖書館冷氣夠涼,弄得裡頭在午膳 時間有點吵,更甚是擠,書架上卻沒有因此而變得冷清,豈非是個悲哀的反諷?視藝學會的報名表聞說遍及每個書架,我卻無緣看見在書本裡的那份單張,也不知是 否這種原因,到最後視藝學會的收集行動在學生後知後覺底下開始,也在不知不覺間完結,嘉年華那天卻無緣看到製成品。
這種藝術玩意連結的卻是別的東西。是某個將近假日的放學時間,同學都懷著疲憊又歡樂的心情處理儲物櫃的東西。我打開儲物櫃時不經意地發現一張報名表,是閱 畢上頭的細字後方使我知道視藝會在辦這種怪事,據說要學生留下姓名、班別、學號、電郵以便聯絡,並把報名表放到編號3211的儲物櫃裡或交給某老師。 3211!想必是報名者投錯了,我的儲物櫃編號是3221,不過是差一個號碼罷了。
誤會係種緣分,這個投放錯誤造就一個認識的機會。在報名表上潦著幾隻幼嫰的電郵地址,看見姓名才知道是你!我禁不住單純的愉悅就立刻跳了幾下,真是難得的緣分!我把電郵隨手抄在手掌心中,生怕忘記,然後就為你代勞,把報名表格塞進對的箱裡。
我的確厭惡那個怯懦的我,最後得以虛偽收場。為了裝作偶爾地認識,我只好化身個陌生人,像完全不認識你一般,去詢問你的名字跟姓氏,甚至要扮做看不懂那個早已背熟的拼音,說來真是羞恥,但也許是我找不到別個更好的方式來自我介紹。
我卻無以知曉到些你當時有沒有看穿我的做作。若有,你會覺得嘔心,還是像帶著讀小說故事時的全知角度,足以讓你感到眼前還未帶的小男孩有這可愛的一面呢? 可是後來我卻深深地懊惱,這一步棋下得太差亂了大局與我的方寸,似是暗示著未來的路極為難行,因為我們之間的認識是牢牢地建立在謊話以上,足以讓局內外人 懷疑,築在此上的會否亦不過為如夢泡影。
更糟的是我們所使用的溝通工具——即時通訊軟體,即時的文字無法判別語氣、眼神、身體語言,談吐就被除掉絕大部份的輔助,我們只能認識彼此的某部份,卻難 是全體。而且往後的認識更是難以跳出這個局限,從虛擬世界躍至現實,花上的時間可能比由冥古宙到元古宙之始的時間,那由了無生命到生命出現,亦即從無到有 的時間更長,可能只是某個突發的一刻,亦可能要經歷一段極長的時間。即使到最後好像還未達到這個階段,我還可怪責什麼,最終能夠從虛擬中結識你已是我幾生 修來的福份,縱使最後附帶的是無垠的痛苦與內疚,但這些後來的事就往後再說吧!
要是能夠重來多次,我決意要呈現我真實的那面給你,決不能再將關係建立在謊言當中!事實上我們可以重新認識,我不得不承認我們已經絕交,與此同時我仍是希望結識你的人。只要你願意,我們重新認識好嗎?
敷青
二零一零年九月四日下午十二時廿九分
二零一零年九月四日下午十二時廿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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