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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8日

瓶中信之肆——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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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尋

有齣日本電影喚作《花與愛麗絲》,關於兩個女生和一個男生的童話,話說花與愛麗絲兩人原是要好的金蘭姊妹,後來花喜歡上位叫宮本的學長,在一次放學跟蹤時,學長的頭倏忽撞到頭部,倒在地上蠕動。半响,花驚魂初定走上前關心學長,趁他還半昏半醒之際,竟哄騙他說自己是學長的女友,忘記大概是因著剛才的撞擊所帶來的失憶!

這種充滿奇情的童話故事,我一向都是深信不疑的,可悲的卻是童話總發生在旁人身上,耳濡目染下都聽聞過不少真實故事,卻總沒有我的份兒。但這卻不大打緊,因為我總酷愛將自己放進童話的劇情裡頭,縱使結局大相逕庭也不打緊,至少我能夠記起,我曾經在那似夢的世界裡追尋著,飄渺得彷徨逍遙。

於是你成為了我上學意義的其中一部分,在早會前、小息中、午飯時、放學後,每每期盼我們或許能相遇在樓梯的轉角,然後可能笑笑又點點頭。運氣好的話,能夠順勢攀談幾句就更是完美,可惜你的身旁總圍著三兩知己,打招呼還好,打個話岔卻顯得十分艱難,印象裡幾乎只有一張手掌能夠數完的次數罷了。

記憶力欠佳的我模糊間只可拼湊出一次那幾生修來的福份,談話內容卻忘記得一乾二淨,只能肯定是某個早晨我們在梯間撞見,碰巧開儲物櫃多是獨個的活兒方能使害羞的我有機可乘。卻只能怪當時太緊張,心臟跳速跟劇烈運動時沒有兩樣,一句自詡口齒伶俐的我也舊病復發,是七八歲時的口吃病,懵懂下自然是東拉西扯一堆,不知是否幸運,沒有提及當天的天氣真好。其實我不太想以想像去填補這條隙,太無關痛癢又太短促,是跳過也不影響劇情的一章,懶惰的作者就此跳過。幾近是世紀性的事件就用中國藝術的留白帶過,故意的言雖盡而意無窮。

那天我很快樂。每個碰到你的日子都很快樂,有時因事忙碌沒有走動,突然發現你出現在眼前也很快樂。印象最深刻的應該是某次在走廊上找不知那班的某君,他懶懶的坐在班房裡拖著腳蹣跚地走來,心中看著他有股莫名憂愁之際突然感到你在,就在身後,於是便轉身輕瞥,果然你真的在!其時我簡直想驚呼出來,神奇得不可思議,事後我方推敲會否是不自覺間聽到你的聲音,嗅出你身上我根本未嗅過的特殊氣味,甚至是在我隱意識中你會在特定時段經過我身處之地。但我最後妄斷出是神秘學中的心靈感應,化前人李商隱之詩句「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當然,那點是只有我能通,你應該感受不了。

我們維持這種關係許久,偶爾在家虛擬地於網上交流,日間在校由我故意追尋。後來命運安排得更好,你成為流動班的一份子,我則長駐在流動班經常走過的驛站旁,亦即在校內圖書館對著的一隅。那兒接近樓梯口人流暢旺,圖書館又有位置供人放置書包,於是我不用再天天蹓躂在我,只要在對課堂專心之餘,也留意下窗外的光景,大都能夠目見你的身影。你好像都發現到這個事實,於是看到我斜倪正視之時都會友善地拉出笑靨,煞是為節節沉悶的課堂帶來生氣,世界多美妙!

多疑從來都不是某個性別的專利,正如浪漫一樣,幾乎是每位溺入愛河的人都隨之具備的性格,如影隨形。我也不例外,只要你的書包沒有擱置在驛站,我就心感不妙,腦子裡更會想出數十萬個原因,是不是自己太煩厭,情感意思似刻在額上般,才把你嚇走呢?而事實可能因為你到找到某友好後把書包放到那兒,或者體育課後不想爬上三層,但已叫我害怕半天,還好看到你的淺笑,與及在唇上美人痣旁的小梨渦,害怕就一掃而空。

還有數次在放學後,我是在學校對面的巴士站等車的,但事實上又能走到廣場或火車站,我總喜歡在沒有課外活動閑暇的那些日子,如周四或周五,在那個位置看著校門會否有你的身影,若有我便會走回頭路,嘗試去跟你走一段短短的路,不需要並肩地踱一段,沒有跟蹤或八卦的意思,很單純地想賺取能夠有你在附近的時間。哈!真是純情得說出來也太難令你相信,但我又沒有說謊的動機吧!記得逢周五你有事,會過馬路後坐家的車離開,我也作好準備若在馬路打個照面時,能夠推說遺漏了些什麼在校等理由,縱使我倆碰面也不會交談。

最基本的跟蹤當然是走在你後方的,循你走的路行,看看你將要到那裡去,可是多半我也會中途放棄,當你走的路明顯與我回家的路不順時,我便不如歸去。有時我則用別的方式,在你前方進行跟蹤,當然的這是有違常理,我無法控制你要走的路,又怎去「跟蹤」呢?這戰略目的不在於知道你去哪,而是相反,試圖讓你知道我要到哪兒,爭取時間在你面前擾攘,別有用心地放聲說話和作些更誇張的動作,誠然是場表演,一場不知觀眾是否缺乏的表演,一場無論如何演技幾差你也看不出我的演技的表演。

我很懼怕這種跟蹤會使你生厭,備受良心的責備,又因那目的根本是不明確的,我心裡有數即使你到哪兒去都一樣,完全與我無關,況且你的友好們都在旁,我無需也沒資格去考慮會否有虛構的假想情敵出現。卻同樣因為你的友好,我總是羞於接近,惟獨間中在追尋途中聽到你歡愉的笑聲,我就不免去想在我跟前會否又是場表演,你以比我精湛的技藝,那與生俱來的偶像模樣,試圖為我上演我期盼卻猜不透的話劇。

類似的空想反複出現在我們生活裡的巧合當中,尤其是在我們座位的表現上。我們都曾是流動班的一份子,出奇地我們的座位自中六七都編在相同的地方。請你相信這完全是命中的巧合,我沒有刻意去做什麼,也沒可能做什麼。間中當我坐在你坐過的椅子上,用著你所用的檯桌,就有種異常的溫煦。我們在世上的兩點中重疊過,偶爾會似撿拾到你不覺遺下的哀愁或快慰,都教我不禁自喜。

卻在某次別人比我捷足先登坐在你位置上,我也無可奈何。但他卻故意地在你桌上探索,一如所有好奇心過旺的人去翻別人的書本與銀包,我卻只能在心中咒罵他是「打靶仔」,束手無策。請你相信我從沒有亂翻你的東西,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且是在於人與人間必需的尊重,我每次都沒這樣做。記得某次你遺下些什麼要回課室拿而看到我坐著,跪在書包旁翻東西時也不忘對我笑笑,我竟呆得不知所以,徹底地融化。

快樂美滿的方式卻又同時盛載痛苦,正好是《幻海奇緣》的悲劇。愛德華的一雙剪刀手本來帶給小鎮居民快樂,最後卻正因為那雙剪刀手不當使用釀成悲劇。自那次交惡之後,我在自己的桌上遺下無盡的失落,你沒有撿走卻讓它留,宣佈我再作的所有事都是多餘,但這後來的事,過後有關詩與小說的一封才跟你說。

敷青
二零一零年九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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