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是期中報告的截止日期,寫得天昏地暗過後,便要到青年旅舍入住一周,我只簡單收拾數件T-shirts、一件大學soc褸,搭一條萬用牛仔褲,也懶理蓬頭垢面,嘴上的汗毛也未刮乾淨便便入住。
於是,首日就衰到貼地。
加入聚會時,我遵循ethical code 告訴大家我是人類學學生來做研究,大家起初亦頗感興趣問起:「What is anthropology?」後來頂著cap 帽的烏克蘭人Pu耳洞有一個五元硬幣般大,他整隻左手也畫上紅紅綠綠的紋身,煙抽得很猛,他遞我一根煙問,我搖頭說不。荷蘭人Is 在旁向我遞來一罐青島,我才接過他便問起女人和大麻哪裡有售?關於女人我向他解釋香港流行援交,正合他想找人聊天而非妓女的心態;關於草的事我曾有聽聞,但跟女人一樣未有親歷。好一個正面、積極、循規蹈矩的上進青年,卻與他們本身意圖尋找的遊離分子隔得太遠。故此才不夠幾個段落,談話的重點就圍繞歐洲的兩個角落,亞洲也幾乎消失在討論的版圖。
當夜躺在床上,滿腦想著這躺田野考察是否要抄寫一趟歐洲背包客的東方想像,或是拿出Lonely Planet 等旅遊資訊規限遊客與當地文化的機會,如此理論出發的自我驗證,壓根談不上田野考察吧!而大概每個人類學學生在做田野的首天都會想起我們學系的父親Malinowski 那本Argonauts of the Western Pacific 的"introduction"⋯⋯
次日一早醒來,我就向Ceven 求救,毫不猶豫地走入髮型屋理髮,再跟她借衫執身救命,打造一個看起來帶些藝術氣質的人,好讓我能跟那些時裝雜誌OL、地下音樂人混在一起。得她的無私奉獻,把私藏的衣服套到近年努力修身的我身上,又借我一條薄紗圍巾,終使我穿得也有回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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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膊為敗筆) |
照著鏡的一剎,我方領會近年最紅KOL《佬訊》的重要性,它絕非供讀者茶餘飯後訕笑一番的調侃文章而已,更憑藉時裝透露每種關於階級、社群的打扮規矩,帶些學術氣的說法也是就是habitus 的一種。無比感謝本學期恩師Erika 的教導,她用我愛聽的學術理論,加上落field 的真實體驗,現實環境逼使我向那些最簡單不過的道理低頭,而那不過是「執下個look啦!」還有Erving Goffman's The Presentation of Self in Everyday Life 中所提到的,注意每一刻的表現。
後來透過「戒煙」的故事、文學雜誌編輯的文化資本、滿嘴的粗言和英語、猛灌啤酒⋯⋯終於讓我順利地走入社群,建立關係。在考察期間終於讓我感悟,這個耗費10萬元的人類學課程沒有白過,書讀得再多理論再熟成績再好,欠缺待人接物的技巧和心思於我本行也是虛浮。
真正的田野考察原來不單在hostel,更在親朋、學校、班上、互委會、社運圈與文藝圈裡的每一個社群與每一段關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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