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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25日

限制想象

近來出席工人團體(不是街工)的聚餐,對象是一群經計劃輸入的外勞。居於宿舍的他們分成數更,每天上班十小時。其中一位說到,來港工作很開心,從前在大陸掃街要日曬雨淋,薪酬才2000元。到香港人工高數倍,又在室內環境工作,算是很幸運了。又有另一位工友說起,他來港不很久,以前在大陸閒時會唱歌、跳廣場舞,現在時間不多,仍未重拾興趣。工會老前輩試著跟他們打成一片,便談到不遠的鄉下,又拿出特產聊慰他們思鄉之情。

餐後,談到小組的發展,老前輩替同事打氣,說偶爾聚聚,已經交到功課。他認為工友事忙,意識不高,也不理解「目前被剝削」的處境,我們只能慢慢滲些東西進去,讓他們未來遇上不公時也有些概念。

忽然我似回到很久的從前,但我已不像過去信奉這套了。外勞對工作的感受是多麼真實,

至少比組織者從書本中讀到的「剝削」更貼近現實。又,未來的發展,也有貼近他們生活的方式吧?這個年代的外勞,人人手上一部手機接通網絡,抖音、小紅書、微博在紅什麼的,他們都想去試試看,也不用把外勞歸類成由鄉下出來純樸又物慾不多的人,三四十歲的人兒芳華仍茂呢!

最怕的是,真正每天感到被剝削的,是組織者;真正純樸又缺乏物慾的,是組織者;真正對世界不再好奇的,是組織者。那個無比巨大的理想,才讓他們深信,基層就應活成基層的模樣。




2024年5月11日

護理員的保健


受香港基督教工業委員會所邀,近來開始陸續走入護老院舍,以體適能教練身份向前線工友分享職安健與勞損的注意事情、運動示範,並且一同做些體姿與活動度檢查。從前曾修讀過復康助理、物理治療助理等課程,雖對院舍工作已有一定認識,仍未及親身接觸來得仔細。就如以前為母親按摩一樣,沒人問起有時就不會提起。

分享與示範過後,就是逐一為護理員檢查,足背屈的幅度、骨盆位置、肩袖肌群等等。每日體力勞動下,她們的不適最常出現在肩膊和手臂,還好的是她們的肌力都不錯,要比許多辦公室白領好得多。時間所限,剛跟她們一同按摩前臂、做過些提升肩膊活動度的動作後,就要到下位工友了。勞工幹事則在旁為工友逐個登記,進一步了解她們的工友環境和狀況。我們也印制了些活動度紀錄卡,好使她們更易記住與己相關的動作。



每次出動都讓我回想在勞工組織當義工時的日子,當年關心的是政策倡議,如今則由勞損入手,都是由心出發想為他們做些事。尤其院舍內,好多都是50+的護理員在照顧70+的老人,人對未來的想像會是如何呢?目前行內有不少外勞,有一位檢查後開心地跟我說:「我之前耕咗廿年田。」她們又是怎樣看這個步入老年的城市呢?

而我則期望大家都健健康康,一年接一年優雅地老去。

如有查詢,歡迎DM



#護理員 #勞損 #工友 #NGO #勞工 #體適能 #阻力帶 #按摩

2024年3月18日

殘件與礦石@大埔碗窰


大埔碗窰導賞最具吸引力的,我想莫過於漫山遍野的陶瓷殘件,還有在山路上偶拾的大小瓷礦。碗窰導賞由在舊碗窰公立學校的展覽開始,繞著古蹟遺址如神廟、碾磨、礦洞、窰爐走一個圈。展覽內是近三十年前考古發掘後稍作整理的件件殘件、用具,置在透明玻璃裡就生成一種與文物的距離。展品的分類以殘件的款式、紋樣劃分,我就為參加者補充斷代的方法,像是查看胎色、釉料,並從燒製方式等去推斷。

展覽以外,龜地崗的兩個窰爐曾被發掘,仔細一看就有大量殘件、匣砵夾在泥土間,或是流落河溪之間,人和文物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過來。而殘件都是些已燒壞的瓷器,可能是在燒製時爆裂、黏合、破碎,碟不成碟碗不成碗,欠缺實際功能的貨物就隨便丟棄在窰爐之外。是的,那些能賣的早就賣出,剩下的廢品在山間待上百年,於法律上它們是受保護的文物,但在客觀上它們就只擱在山邊,等到土地要開發時才被工人遷走。在此之前,就讓我們一同從中鑑別品質與碗窰的發展。


而在山間用以敲碎瓷土的水碓早已湮沒,考古發掘時標示的礦洞亦離山路有距離。還好曾被開發300多年的高嶺岩礦山,又豈會只有一個礦洞?在山腰那些舊水碓旁就有大量碎石,高嶺岩潔白易碎,混雜其他長石顯得紅紅黃黃的,也不太難認。

「平常陶室買回來的瓷泥,也曾經是這個模樣呢!」我說。

好些參加者也是習陶之人,問到:「這些高嶺土還能用嗎?」

「能用是能用,但拳頭這麼大的石,提純後可能只有指頭般的大小,一隻杯也做不了。」

這些話自然澆不滅他們的好奇之火,也是因為他們好奇、愛玩,又是行動派,才會一直玩陶並踏上今日這段路吧!希望短促的碗窰陶瓷歷史導賞,能為他們創作帶來靈感。再次感謝大家、凡物工作室,伴我度過這個周日。

最後來個小廣告,歡迎學校、團體查詢,未來也會再籌劃香港其他的陶瓷社區史導賞。




#香港陶瓷 #大埔 #碗窰 #社區導賞

2024年1月21日

機構行政工作坊




蒙失眠會舍 @luna_house_hk 邀請,假 @goodnightgym 舉辦了有關機構行政工作的分享。這個工作坊的雛型是2022年離職舊公司時,為實習同學、同事所辦的工作坊,圍繞多個真實事例講解各種工作中容易誤闖的法律陷阱。

今次把全部案例,化成10回的個案故事,再逐一講解跟該情況相關的法例、法律案例,希望提升參加者的意識,了解到許多事情都有法可依。尤其是一些有刑事風險的部分,《僱傭條例》、《防止賄賂條例》等,都當真要小心,不要因前輩說的「行規」和「好意」而冒險。

要處理這類問題,最終還是講到薪級表,乃至起碼是內部透明的財政狀況。這與許多主事者對職務的理解或有落差,明明要推動社會慈善,說到底面對的職責卻是為機構的開支「跑數」。

另一種我曾經歷的情況是,機構創辦人或接手的老臣子,把機構存續與個人事業成敗混為一談。過度倚賴單一資助、金源,好讓機構勉強續命,本身就不是長遠發展的辦法。到了出事的時候,就曾聽過「主席賣樓都要保住機構!」、「機構輸唔起!」⋯⋯當時身居要位的我只覺得,財務支撐不下的話,就結束掉機構好了。所有的歷史意義、地位,就讓新一代有能者用更貼合時代與時世的辦法去做吧。一個老態龍鍾吃資助的機構,宏觀地看才是最窒礙社會進步的山頭啊!

話說多了,個個真實案例背後都曾充滿著怨懟,今日參加者說到討論形式有趣又能讓人投入,多使我安慰。希望大家都能感受到本工作坊裡的愛意。

期待再有機會分享。另附大補帖連結: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C2cd6pg7_HU3-NS-O0lB9NhVm2nBha08

2024年1月11日

工作記錄:樂富散步



跟In industry 在本學年策劃「字遊字在」的到校創作考察,去年跟這批中學生先走了一次新蒲崗,今日又再到九龍仔山遊了一圈。在山上環看整個九龍,說著關於舊機場、廣播道的種種,都是九十年代中我成長時期僅餘的事,文本裡自有更久遠關於六七,甚至是乾隆時期的古道。遠處新啟德一帶快要落成,同學說《新聞女王》曾在這裡取景,一代人又有一代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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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願城市繼續年輕。

2023年7月26日

養懶人




籌建「香港文學館」的新聞比起鯨魚的新聞還要快銷聲匿跡,會討論的人不外乎昔日文友,稍為離文學圈遠丁點的朋友,像藝術圈或是昔日中文系的同窗,也不約而同地想求證鄧小樺的文學館是否要被收編了?然後呢,這種不知要歸入A疊第幾頁的新聞就丟淡了。

翻一翻作聯的網站,稍稍關心他們的理事,當中有兩個熟悉的名字,皆是昔日中文系的同學,其中一位更是公關及推廣部副主任,而他們有為「香港文學館」做半點宣傳嗎?當然沒有。他們沒有加入討論,沒有帶領討論,就只沉默。那種狀態就如同它們辦的《香港文學》、《香港作家》等雜誌,總是雪月風花、歲月靜好,編輯的工作就是把整個時代的喧囂都篩成小城日常,講講老區說說人情味。更重要的或者是,他們的東西有讀者嗎?這個香港有多少人認識他們?他們的書又在香港賣了多少本呢?

答案不令人意外,他們的作品,類近其他獨立出版人的作品,都不好賣,都不多人認識。也一如其他默默耕耘的文學機構,都高姿勢地又自傲地不參與市場,憑藉不同基金(無論任何政治背景)資助就能消磨幾十年。事實上,當業界毫不重視乃至鄙視KPI,換來的結果就是工作表現再不需要向公眾交代,作品的主題和香港人關心的議題無關。於是獨立出版界多年來看不到作聯,作聯也看不到獨立出版界,一直彼此難做。常見的情況是,當作者計劃出版時,他們優先考慮的是作品能否獲取資助,而不是作品本身能否在市場上立足,於是討好「評委」就比討好市場更為重要。但我想指出的問題是,是這種做法對出版行業的傷害。美智子最近寫到獨立書店的境況,追本溯源,一本獲資助的文學出版物只售$100,書店賣書再打折,每本掙到的錢不過$40,月賣多少本才夠交租、人工、燈油火蠟?

儘管現在有個半官方的「香港文學館」橫空出現,上述的情況會改善嗎?當然不會,只要一直是個吃資助的,就一直都是扶不起的,這群人。

2022年11月22日

採珠業與水上人

讀龍子維寫香港研究觀察時提到「香港地方志中心」的史料,我也來說兩句。也是我前陣子學潛水時的無意發現。

「香港地方志中心」篇〈古代香港的採珠業〉,一如坊間的掌故文章引文都是斷裂和隨興的。作者蔡兆浚(高級編輯)描述在公元963年南漢時期的人在大埔海採珠,「『以石縋足,蹲身入海,有至五百尺深者』」。引文相信摘自《宋會要輯稿》。看見五百尺的數字,才引起我興趣。

五百尺到底有多深?那就要看是在說哪個時代,南漢時的五百尺相當於今日150米,到明至清則有162米至175米左右。以石縋足相當於今日的變重下潛(variable weight),目前女子世界紀錄是130米,男子為214米。看來南漢時的大埔人已十分厲害!

可是到底大埔海有幾深?在此讓大家用幾行時間猜一猜。



依據香港海事處的eSeaGo裡的海圖所見,大埔海最深處位於赤門海峽水警檢查站附近,鳳凰笏對外的水域,約有25米深,換句話說就只有約83尺深。到底史書為何會把數字大幅誇大呢?

我想這就與合浦還珠的故事相似,一切都是水上人應付陸上王朝的方法罷了。或許是有苛政索求珍珠,又或許是珍珠已經過度開採,那就隨便說些陸上朝廷無法求證的事,搪塞過去。說什麼珍珠會遷徙、採珠人死晒,水上人把一條船駛得老遠避到外島就算另一個天堂,文官又能派誰來求證海有多深呢?交唔到貨,有句交代,大家好做,才是官僚作風嘛。

自小常聽到香港的水上人遭受陸上人歧視,我則想這種說法也不過是陸上人的論述。水上人自有一片天空與海洋,在他們眼中想必有另一番史觀。

2022年6月17日

聽說梅窩有牛








聽新同事Connie 說,上一份工的辦公室外就是陽光與海灘,而來回東涌與梅窩的路上,有牛。有時晚上的巴士開得飛快,有時路途阻塞是因車子碰到牛了。

Connie 曾在離島的議辦工作過,圍繞都是鄉事、村民,最年輕的同事也比她年長數十年。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很自然就說起那時的趣事。譬如說原居民的嗓門都很大,但人也沒怎樣。你也可以想像他們很愛國,也很愛願親近他們的年輕人。議辦的辦公室門常開,偶爾會有貓貓狗狗追逐嬉戲,自出自入。鄉村的日常總不忙碌,過時過節還有許多飯局酒會,𢭃得不少利是,每年最繁忙的也是籌辦龍舟大賽。鄉間的信仰氣氛甚濃,當年她初入職幫忙點數,點了一次又一次還是銀碼還是有數千元的落差,阿姨帶她去拜拜,回來就分毫不差了。

打從枝哥赴台後,我許久沒聽故事聽得這樣著迷。Connie 的話題滲著鄉間的況味,活脫脫的很寫實。不是那種掌故書籍、統計分析而來的推想,而是帶點胡鬧又簡樸的記憶,很動聽。

不禁就想到互委會的日子,會內有親眼目睹過幻影機低飛的文生,有從葵青區船上遷入公屋的鄭太,有年輕時在荃灣擺喜宴的阿伍,還有說話不夠機靈的阿愛,相互之間為會內的細碎數目計較錙銖。文生喜歡約我周日喝早茶不斷說要推我選區議會,覬覦主席之位的阿伍每個月就想辦本地旅行,阿愛又常常氣結地說阿伍又怎樣待她不好,頭一年他們仍然常誤會我能隨傳隨到,辦公時間忽爾致電我說:「喂細路你落一落嚟有嘢搵你。」

他們樂於為鄰里出頭,也有時他們的行為會讓我感到不怎妥當。他們還會邊看大台新聞邊怒罵「長毛」搞亂香港、黃之鋒正一打壞後生;誰都能在他們的外表中感受到愛國氣場,但在那年夏秋之際,他們還是會分別於夜深致電我,問候我安危,叮囑「你唔好去暴動呀!」我也沒有感動或怎樣,只在那半年裡暗知,「我」在他們心中也還是比政治取態來得更親,更密。我願相信他們不會告密,當然我也沒什麼事能試探他們。

數年前換屆,我在臨別前贈了一台大電視給他們,過後文生退下來,阿伍最終得償半生之願當上主席,卻想不到民政處公告這已是最後一屆。疫情之初她還問過我要不要口罩,她一直最愛辦的本地旅行團也因疫情多度受阻。鐵閘拉起時,位位都已過七十之齡,他們的孫兒也要升讀中學了吧,香港又已是另一個模樣。

謝謝Connie 讓我想起這些人和事。

2021年2月13日

說盆菜

過年食物,除了全盒的糖菓,還有蘿蔔糕、年糕等糕點。近十多年又陸續興起吃盆菜,甚至慢慢成為一種「傳統」。文獻所記,「盆菜」作為東莞至香港一帶的傳統食物,多在祭祖和特別的喜慶日子才吃,但時至今日,一家人難得圍首同枱,想吃就吃。然而隨著盆菜的流行,與盆菜文化相關的討論也漸漸增加。



一、係「盆菜」定「盤菜」?


我會傾向認為「盆菜」才是正確,但寫「盤菜」又無不可。

大學畢業剛到報館做事,已曾為此字苦惱過一陣子。報館的文人用訓詁的角度出發,指出盆為較深的盛器,而盤不過是淺如碟子的托盤之類,無法盛菜。這種說法甚具說服力,但史上各朝禮器制式也不一,何況是民間的杯碟定制?當時在報館碰到的問題是,煮「盆菜」的舖頭名用了「盤菜」,就是說文章裡唯獨店名是不可改的,這怎不教記者、編者、讀者都迷惑呢?

如今一查,不同的店有不同的用法。如在新界,有元朗鄧氏的「屏山傳統盆菜」(下簡稱「屏山」),也有上水廖氏的「家和盤菜專家」(下簡稱「家和」)。同時兼具中文和人類學背景的我,現在喜歡這樣寫:「盆菜,又稱『盤菜』。」在道理之中試著尊重民間習俗,和稀泥一點。

二、「正宗」的盆菜


既然名字已經惹來內戰,那麼所謂「正宗」就有更多變化。目前大家所說的「正宗」多是指烹調手法和用料,今日常見大蝦鮑魚、切雞燒鴨等,有時撈些豬皮魚蛋,還有南乳醬。每個盆菜的重心也是炆豬肉,只不過到底是用南乳炆,抑或用門鱔乾炆,也是有爭議的。像「屏山傳統盆菜」在訪問中,老闆下的是南乳;「家和」的網頁則認為落門鱔乾炆豬肉方是靈魂所在。也許南乳與門鱔乾並無衝突,不過是份量和用料因時制宜,不至於如pizza上的菠蘿那麼具爭議。

目前大眾普遍採納的盆菜起源,是原居民接待宋帝昺時,因「時間匆忙」,無法搜羅足夠的食器,就把最好的餸菜放在木盆一併上貢。假如這個起源是真的,既然匆忙至此,那麼該份紅炆豬肉大概是老早煮好的吧!而值得考究的可能是,那個年代是否已存在南乳醬和門鱔乾,假如兩者俱備,實在無從得知宋帝昺吃的是那個版本。

三、食盆的順序


再來就是食盆的順序了。食法分別可分為:由上而下、撈起、由下而上。

由上而下大概是最直觀的做法,畢竟盆菜頂的食材多是最珍貴的魚、蝦、雞、蠔等食材,加上它們的味道較為多元,吃起來味道鮮明有層次。待下層的豬皮、蘿蔔吸飽上層的肉汁後,又能養下欄的食材帶出貴氣。

另一種食法是把盆反轉再反轉,即把盆中的材料都搞混,以免一層層地吃的話,因被上層食材填飽肚子,以致錯過最底的精華。撈起來吃時,想吃什麼都可。缺點則是隨著時間過去,各種食材的味道愈加混雜單一,失卻變化與層次。

至於由下而上的食法,暫時我只見於台灣作家蔡珠兒的〈砌盆菜〉一文,她的理由同上,希望能先品嚐吸盡百味精華的下欄菜。然而教我納悶的是,下欄菜畢竟是下欄菜,若因而把腸胃塞滿,再無胃口吃雞吃蝦,不又是一種浪費嗎?

 

2018年9月20日

同義詞




互委會街坊在籌辦今年中秋活動時,主席文老先生又拿出去年自製的乒乓球釘板,就是在一大塊木板上釘一行行整齊的鐵釘,讓乒乓球隨鐵釘所形成的軌道軌下,老實說我也不知是玩什麼,倒是他說細路仔最喜歡玩這些,大概文老先生在當中憶掛著他的童年。今年另外也有座尚能操作的小彈珠台,尚算能讓人打發時間。

陳太左手把封塵一年的訂板拿出,右手就拿著「祝君安好」毛巾開始打掃。說是「打掃」真不為過,她先是手執毛巾的一端不停抽打釘板上的塵埃。口裡跟我提到,在她鄉下人們都把這行為喚作「打塵」,唯獨她老公姓陳,故叫做「掃灰」。「打塵」和「掃灰」認真去解釋的話固然是兩個舉止,但因著避諱在她家裡就顧不得太多。

黃太聽罷提到,有次她跟家婆到街市買魚,想買黃澤魚也被家婆更正她,應喚作「游澤」,從前是水上人的鄭太聽到後,提到「黃澤」應叫「橫澤」(倒是撰文前託母親問過魚檔,他又說兩魚有別,待考證)。說得興起,陳太也指其母姓倫,每次買魚也不說「打鱗」而說「打星」。

世上沒有絕對的同義詞,各自生成必有因。像是要避免使用君主之名,或是方便入詩詞之韻。如今又擴充眼界,儘管民間知識詩文水平不高,也會自行避諱。




2018年9月14日

老街坊




仁濟醫院年度籌款,也即是我湊老友記的夜晚。四組兒孫滿堂的街坊逐層樓拍門,宣告仁濟醫院籌款還望各街坊支持。跟我一起洗樓的阿愛對那些閉門不捐的人常有微言,「這層的人真係孤寒」,轉瞬卻有一戶小孩捐出二百元,父親在後說小孩是仁濟出世的,多一點無妨。

又會有街坊指著我對阿愛說:「嘩乜有個靚仔咁好跟住?」她便誇我熱心很是難得。對呢在這條人口老化的屋邨,還有年輕人本就難得。我只是笑著說:「身體健康,打風記得做好防風措施呢!」老實說這星期有小傷風已沒什麼好心情應對,想到有個總理出來唱支歌,有位明星跳隻舞,籌的錢已比我們多,刧貧濟貧到底是那位天才的妙計,不捐款還要被熱心的基層街坊說三道四,真所謂人艱不拆

後生仔還有個責任,便是即夜把幾個善款箱送到屋邨保安那邊妥善保管。約十分鐘的路程,同行的黃太嚷著要坐巴士。邊等車又提起某某分明在家,只因和誰誰吵架今夜便不來當義工的事。別的互委會又提議由他們來收集善款箱,不知在打什麼算盤。為什麼為什麼,她們總以負面角度來看人呢?

好不容易忍耐到保安室,保安關心她:「黃太今日『企街』辛苦嗎?」逗得黃太也笑著:「咪亂講有𡃁仔喺到!」言者和聽者都不是#metoo 的一代,他們活出另一套禮儀。

回程時我和她說起我的新工作、打風、死人塌樓,她像記起我去年訪問過她鬼故的事,七月剛過又跟我說了些朋友的事:有朋友丈夫五十多歲便過身,遺下妻子和仍在讀初中的女兒,縱使遺體捐予大學作研究和火化,也經常回去報夢。「人世真係話唔埋,咁後生就病死實好掛住老婆同個女。」我知道她這夜這刻能說許多人民關懷的道理,可是到下周再見面也許又在說某戶守不到生寡帶多個男人來佔住半間公屋。

這就是我的老街坊了。





2018年2月3日

親眼目睹過幻影機的男人




從中大起行趕往保安道球場時,已是晚上6時20分。一早是街工的會議,中午有影行者「落草為藝」的活動,晚上還要出席保皇黨的盆菜宴。那是互委會文生多次邀請我出席的活動之一,說要介紹區議員給我認識。最後我還是避過最熱鬧的義工嘉許禮,待劉江華致詞完才到場,而文生也告訴我只早我丁點,不知是怕悶抑或客套。

其時菜已數巡,盆中餘下的盡是豬皮、魚旦、腐足、肥豬肉,隨意吃兩三碗果腹便好。獎品抽得八八九九,大伙兒已悄悄散去。文生看沒戲了也起來說走,椅旁有四份給街坊的禮品包要帶走,粗活兒當然不是他七八十歲、走路蹣跚的長者做,我也發現,他邀我來最重要的也許不是介紹議員給我認識,而是陪陪老人。

文生說他從前在長沙灣李鄭屋邨成長,就住吃盆菜的保安道球場旁,數十年前常常落場打波。沿球場走向長沙灣道的路上,他指著元州邨附近的周生生、恒生銀行說這兩家舖的位置多年不變。回想五六十年代時,他天天六時起床,在長沙灣附近的粥舖1毫子1碗粥、斗零又一條油炸鬼,吃飽就坐私家巴士到清水灣遊艇廠開工,當時月薪也有300元,跟日薪10元的師傅還可比呢!當年長發邨還是個海,海岸有家牛皮廠,他曾到青衣北的船廠開工,就是自牛皮廠坐艇過去。後來做到差不多六七暴動前,文生就到添馬艦跟英軍行船。讀到小學的他幾乎什麼英文都不懂,就日日跟「鬼頭」學,如今又忘記得一乾二淨。

行船到80年代,最後打的仗是福克蘭戰爭,他說英國人當時說福克蘭有石油便去打,這才可守著日不落帝國之名。打那場仗可不簡單,當時軍艦在海上70多天沒有泊岸,終於駛到那個2000多人居住的小島,當時島上無水無電,要到船上拿發電影。小島的位置又接近南極,在島上的10多日非常寒冷。提起在海上打仗時,他就提過看到法國的幻影戰鬥機在海上片過。

我問他:「那時你怕不怕死?」他激動地回說:「打仗梗係驚死啦屌你老母!」他又提到英軍每半個月就有人在船倉放煙霧蛋,讓船員演習走火警。到戰爭過去後,戴卓爾夫人就頒了勳章給他。

就職典禮上的文生

沿著42號巴士的路程他又講起荔園,那時的摩天輪轉到好高都讓他有點怕驚。原來打過仗、見過幻影機低飛的人坐摩天輪也會怕。駛到荔景賢麗苑又道這屋苑單位從前70萬元便有,交通方便,現在就賣幾百萬了,可惜兒女當年沒買。又提到今日常到荔景的老人中心打發時間,昨晚還在荔景嘉年華酒家跟老人中心的朋友食團年飯,席上還參與演話劇表演做老爺。說著說著還提到南橋從前是德士古興建的私橋,後來政府發展了我們住的長青邨才把橋收回。

坐到長青巴士總站下車時,他說坐得久了腿也發麻。我知道他很喜歡和我聊天,陪他在邨裡打發時間,甚至希望我可以繼續參與互委會。就職那時更向別的互委會處處介紹我,誇我很幫得忙,是接棒的人選。可是公屋的矛盾卻往往是,廿萬家庭輪候著進來;在屋邨成長的一代如我,多有離開屋邨自力更生的頒望。文生跟我都明瞭這個現實,寂寞的間隙總有盡時,只想如同一趟巴士的車程,能坐多久便坐多久,能說多少便說多少。







2017年6月18日

交換日記:頂你





旅程的第三晚,Sophearum 教我們玩柬埔寨的鋤大Dee ,名叫「頂你」(teang len) ,是越南傳來的。遊戲規則與港式有些微差別,如同花順只要四隻,俘虜的牌號需要相連,三條叫「三」,也有三隻牌的同花,四隻牌的蛇,而六隻牌的蛇叫「屌」。

不知道是哪個廣東或香港移民引進此遊戲,才把「Tien Le」翻成頂你,當時他人在異鄉,在賭枱上騙膚色偏黑的高棉人說那些粵語髒話,背後懷著的是怎樣的鄉愁?又或是,跟我們教柬埔寨同學打招呼時可以說:「屌你」,平時又總是「你係傻仔」的溝通一樣,因著言語抽離了意義,再冒犯的髒話就成了無傷大雅的玩笑。


Sophearum

而Sophearum 說他慣了早睡,十一時多便叮囑我要回房入睡。我們各自趟在床上,湊近兩張床中間的插頭,又開展了對談。他說起他的家在金邊市郊的小鎮(commune),那裡沒有衛星電視,也沒有互聯網。平常下課回到家就只有緩慢的手機接通世界。他除了想像哥哥一樣成為考古學家,在柬埔寨東奔西跑外,還想希望未來能拿獎學金出國留學。雖然中國有錢但認中文字太難,至於英語也在欠缺資源下學不好。我又跟他說起我家的事,說我是多麼幸運的孻仔,少時家貧等到兩位哥哥工作後又迅速改善家庭經濟處境。從前英語很爛,現今英語仍然不好,混得過去。那時我天天讀兩三篇 the guardian 的報導來學英語⋯⋯

老師在旅途中經常刻意強調我們的 cultural shock ,也許是她廿年前首次到來時的感受吧!如今全球化影響下,我們手中都是 iPhone 了,只是不同版本而已。雖然我們的條件每有落差,不過差距也並非那麼大,同一個網絡下聽的也有歐美最新的 pop song。更重要的是,人和人之間,差別又有多大?

Sophearum 和我都廿五歲,也在各自的國度搖擺於讀書和工作,一樣希望社會的政治環境改變,一樣希望成家,也一樣為各自的理想打拚,我看到他的真誠和用功,我也看到自己。在這個房間裡,我們之間的 cultural shock 又能多大呢?




Causal translation:

Teang Len

In the third night of the trip, Sophearum taught us to play Cambodian and Vietnamese poker card game named “Teang Len”, in Cantonese means fuck you. The game is similar to Big Two, but the rule is slightly different. For example, their “Straight Flush” only need 4 cards, “Full House” need the linking numbers card. And they can give out 6 linked order cards, and it called “diu”, which means fuck in Cantonese.

The game should be introduced by some Cantonese immigrants. They made Khmer, which had darker skin colour, to speak Cantonese foul languages in a game Can we imagine how they felt nostalgia in abroad at that time?  Or else, it should be similar to us when our classmates make jokes with them, likes greeting words are “diu ne (fuck you)”, or always told them “you are a fool” in Cantonese. When the sound is spoken without significance, every offensive foul language would become a silly jokes.

Sophearum said he used to sleep early. We then went to our room at 11pm. When we lied on our bed separately, we started to talk about ourselves. His home was in the commune that was near Phnom Penh. There were no satellite tv, internet, but only a slow network of mobile. He did not only want to become an archeologist like his brother that could travel around Cambodia, but also want to get a scholarship and study in foreign university. Although China gave a lot of money and chance to them, Chinese characters were too difficult for him. English, however, was not easy to be learned in his limited condition. And I told my fortunate story also, about the financial condition of my family changed after my brothers went to work. My English was suck, and had still been bad, I had tried my best to read the guardian every day.

Our teacher always emphasised the cultural shock of Hong Kong students in Cambodia, it may be come from her own experience in 20 years before. Influenced by globalisation, both of Hong Kong and Cambodia students used iPhone but different generation. Although our financial backgrounds were different, but the difference was not too big. We shared same western pop songs from the internet. And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should be, how big would be the difference between human and human?


Sophearum and I were 25. Both of us were studying hard and work hard. We hoped for the change of the political environment of our respective countries. We would like to have our own families. We fought for our goals. I can see his sincerity and hard-working, and I can see myself too. In this small hotel room, what the difference of us in this sense?


2017年4月18日

非正式田野筆記:執身




三月是期中報告的截止日期,寫得天昏地暗過後,便要到青年旅舍入住一周,我只簡單收拾數件T-shirts、一件大學soc褸,搭一條萬用牛仔褲,也懶理蓬頭垢面,嘴上的汗毛也未刮乾淨便便入住。

於是,首日就衰到貼地。

加入聚會時,我遵循ethical code 告訴大家我是人類學學生來做研究,大家起初亦頗感興趣問起:「What is anthropology?」後來頂著cap 帽的烏克蘭人Pu耳洞有一個五元硬幣般大,他整隻左手也畫上紅紅綠綠的紋身,煙抽得很猛,他遞我一根煙問,我搖頭說不。荷蘭人Is 在旁向我遞來一罐青島,我才接過他便問起女人和大麻哪裡有售?關於女人我向他解釋香港流行援交,正合他想找人聊天而非妓女的心態;關於草的事我曾有聽聞,但跟女人一樣未有親歷。好一個正面、積極、循規蹈矩的上進青年,卻與他們本身意圖尋找的遊離分子隔得太遠。故此才不夠幾個段落,談話的重點就圍繞歐洲的兩個角落,亞洲也幾乎消失在討論的版圖。



當夜躺在床上,滿腦想著這躺田野考察是否要抄寫一趟歐洲背包客的東方想像,或是拿出Lonely Planet 等旅遊資訊規限遊客與當地文化的機會,如此理論出發的自我驗證,壓根談不上田野考察吧!而大概每個人類學學生在做田野的首天都會想起我們學系的父親Malinowski 那本Argonauts of the Western Pacific 的"introduction"⋯⋯

次日一早醒來,我就向Ceven 求救,毫不猶豫地走入髮型屋理髮,再跟她借衫執身救命,打造一個看起來帶些藝術氣質的人,好讓我能跟那些時裝雜誌OL、地下音樂人混在一起。得她的無私奉獻,把私藏的衣服套到近年努力修身的我身上,又借我一條薄紗圍巾,終使我穿得也有回人形。

(斜膊為敗筆)

照著鏡的一剎,我方領會近年最紅KOL《佬訊》的重要性,它絕非供讀者茶餘飯後訕笑一番的調侃文章而已,更憑藉時裝透露每種關於階級、社群的打扮規矩,帶些學術氣的說法也是就是habitus 的一種。無比感謝本學期恩師Erika 的教導,她用我愛聽的學術理論,加上落field 的真實體驗,現實環境逼使我向那些最簡單不過的道理低頭,而那不過是「執下個look啦!」還有Erving Goffman's The Presentation of Self in Everyday Life 中所提到的,注意每一刻的表現。

後來透過「戒煙」的故事、文學雜誌編輯的文化資本、滿嘴的粗言和英語、猛灌啤酒⋯⋯終於讓我順利地走入社群,建立關係。在考察期間終於讓我感悟,這個耗費10萬元的人類學課程沒有白過,書讀得再多理論再熟成績再好,欠缺待人接物的技巧和心思於我本行也是虛浮。

真正的田野考察原來不單在hostel,更在親朋、學校、班上、互委會、社運圈與文藝圈裡的每一個社群與每一段關係之中。






2017年4月14日

非正式田野筆記:抄寫的基本工具




課堂上Sidney逐一詢問我們的研究進度,我告訴他在三月中我就到hostel裡住上一周,還每夜買醉到三四時才睡。Sidney插話:「嘩玩得咁開心?」我笑得尷尬回說:「我是每晚做功課到凌晨三四點。」

的確,每晚聚會結束時我都忘了喝掉多少罐啤酒和多少杯威士忌,熬過肚脹與腹瀉下簡單刷牙梳洗後,還需頂著醉意和睡意,俯伏在枕頭上打我的田野筆記。塞滿英語又快要休眠的腦袋裡,正搜尋那堆fuck, shit, pussy, dick 字眼以外的各項討論話題,檢索Is 的話語中有那句跟他的背景相關,N又談起過旅途中選擇旅館的條件⋯⋯

上學期的 field methods 課上曾花上接近一小時討論到底田野筆記用手寫較好,抑或用電話寫較好?老師拿出她幾本大小不一的筆記簿,說著她在不同場合會用上不同的簿子,譬如大的可用在訪問,小的則在participant observation 時,也許躲在廁所寫。這還不久,她若有所指地曉喻我們說:「有寫作經驗的都明白,手寫的速度讓人能停下思考,跟用手機打的不同。」當然她還是持平地說沒有反對用手機。自詡是個老派人的我當時非常拜服,手機怎及用筆寫在紙上的自由?

Fuck me! 在睡房燈已全關的床上,教我怎樣拿出一本筆記來寫?而躺在床上的我也恍然大悟,有那些課堂是多餘的。實際環境有台手機能讓你寫東西還想怎樣?也許老師從她那個未有智能手機的年代走來,對新科技的反思與抗拒還是會與我輩有落差。







2017年4月10日

非正式田野筆記:逾矩





我要如何言說,在一段長久穩定的關係之外,明目張膽地和陌生女子單獨約會這回事?



三月下旬的一個平日,本著田野考察之名的我,跟來自新加坡的N一同在灣仔區遊玩,逛了一會兒誠品書店,在聖佛蘭士街的咖啡酒館喝咖啡,又跑到荒廢的嘉賢臺拍照⋯⋯遊歷的都是那些我拍拖後甚少到的地方。N脫口而出便是流利的新加坡式英語,我蹩足的英語也隨田野考察略為改善,尚能溝通。讀中文系時又怎會想到,畢業後我竟可獨自策劃一個以英語為主的田野研究?但最教我錯愕的,還是我竟跟一位少女,單獨在香港即興地約會。

在時裝雜誌社工作的N比我年輕一歲,把一襲帶啡的長髮紮成頭頂的小髻,露出雪白的脖子,恰似她們娘惹的裝扮,卻又不失時髦,十分精靈。N能喝的酒要比我多,也抽煙。咖啡室裡我們說著彼此的故事,有與研究相關的,而更多與研究無關,譬如關於城市的記憶、情感的過去。像那年警察在政總外亂投催淚彈後,我跟示威者避走到晏頓街,再沿軒尼詩道走到SOGO;你提起那段逝去的關係、Tinder認識到的好友,跟自歐洲來的旅客的事⋯⋯

約會發生得那麼超現實,我在香港竟和一個才認識數天的女生親近地聊天。在田野考察裡,我由那總是循規蹈矩的人,轉為演繹夜夜酩酊的人,恰似Tove Lo 首Moment 所說的:

I can get a little drunk, I get into all the don'ts. But on good days I am charming as fuck.

能回到數年前那種口花的狀態,算是田野的意外收獲。暫時擺脫自身原初的身份,丟棄那個健康、積極向上的生活環境後,原來我也會喜歡喝酒夜遊。如某夜在酒吧裡玩著第一印象的遊戲,酒友竟誤以為我是枱上最風流的一位,真是抬舉。

一齣獲封經典的電影裡,有兩個偶爾遇上的旅人,由下午聊到日出才告別,美滿了一整代人的幻想。但這趟約會讓我發現,愛情只是想像,約會也有與愛戀無關的。約會的發生不過是在空閑時碰巧有個伴,只有當兩者皆試著想得太多時,所謂的愛情才算發生。而我手上指環的意義,便是告誡我和N也別想太多,我可以的角色將是嚮導、研究者,也可以是好友。

在荒廢的嘉賢臺裡,熱愛自拍的N指導我拍攝和取景構圖的技巧,那個天井要放在畫面的左方,而人在右方;要拍下她到天台坐在牆上搔首弄姿的一瞬,卻別照到那凹陷的通風喉管。直至發現梯間的溪錢,宣告灣仔的廢墟也埋積埋藏不少鬼故,天空整好灰濛。N自我的身旁急步離去,我突然札水有轉身抓著誰的手告訴「她」別怕,手卻懸在半空沒動,才猛然想起,原來N不是「她」。

我突然向N坦白說,前兩天當她把煙遞向我時,我告知她我早戒了,這話原是田野考察者回絕好意時的把戲。N得知後沒有憤怒,畢竟那刻我們也沒有憤怒的動因,倒是這番坦白更引發她的興趣,到底做田野考察的是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一切都由環境為我選擇,而我亦努力地製造適合我的環境。一如我這次的逾矩,也在安排之中。

我要如何敘述,在一段長久穩定的關係以外,明目張膽地和陌生女子單獨約會這回事?







附:編輯點評

Ceven:「怪罪又顯得對方小器」
要能自由地做田野考察,衷心感謝身邊人的支持和配合,我才有這樣的空間和時間完成。


2017年3月9日

交換日記:無傷知音稀






剛過去的周日隨互委會去了趟屋「新春行大運」,上次去的是五年前隨街工的新春團,那時是義工,今又則是秘書和人類學學生,幫忙之餘也不忘和街坊建立關係,與及紀錄一下遊客心態。

一如預期,團員都以退休長者為主,只有一名小學生隨爺爺嫲嫲而來。較年輕的我也因在旅遊巴上樂意回答導遊芳姐的考題,又會逗老友記,而讓芳姐常拿我來串場。像是說這團有個好型的「香港先生」,我就笑稱身旁的伯伯張生也不過是早我兩屆的,哄得他也樂得笑呵呵。

行大運只求意頭,走馬看花地跑過蓬瀛仙館,河上鄉和屯門黃金海岸,大家開心便好。本團相對傳統,芳姐在車上除了不著邊際說點小掌故,還唱起《愛拼才會贏》、《雙星情歌》來,口乾之際竟點名請我們兩個「香港先生」唱歌。張生沒有意思又推推後生的,我見盛情難卻,便到車前一展歌喉。

芳姐借了她的歌譜給我,以80年代的時代曲為主。大家點了首《朋友》,我又選上《沉默是金》,唱前還問道IQ題:「沉默是金,咁嘢咩係橙?」果然領隊都懂,旋即便答:「新奇士橙。」

「夜風凜凜/獨回望舊事前塵⋯⋯」

歌後竟有伯伯、婆婆誇我「唱得比張國榮還好」;「把聲好靚多啲去卡拉OK練習下;」「好聽過鄭俊宏」⋯⋯知音難得,那管他們耳朵靈光與否,也一樣使我自信增加。畢竟從前曾誇過我歌喉者,只有大學時某次隨口哼歌,竟奇蹟地合合尺時,讓同場的Kaiyan讚歎而已。往後就算是身邊人,也常叮我閉嘴,說她肚子已笑得很疼了。

平日在互委會聽他們替七警不值、咒罵長毛和我等佔中廢青、豪言香港無窮人⋯⋯但在旅行時,我們的氣氛竟可融洽至此,其實他們心地都好,只是在說是非時常把偏見愈說愈誇。我無意落場嗌架,要讓他們了解我輩的想法,我選擇的還是建立信任和理解,慢慢潛移默化,好答謝這群知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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