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ven 前些日子問我,在the album part one裡最喜歡哪首歌?是《一個女人和浴室》,抑或《人妻的偽術》?我毫不猶豫就說當然是《一個女人和浴室》,光是歌名的意象——一個謝安琪和浴室,已教張繼聰日練夜練多年來未有間斷;這情況如同一個Ceven和浴室,教我也是日練夜練多年來未有間斷⋯⋯言歸正傳,兩首次我也十分喜愛,尤其是黃偉文跟林夕所捕捉的情感狀態,同樣是寫女人的不安於室,細味下又覺不只在寫女人。
演好人妻這角色
先談《人妻的偽術》好了,找來多年前獲冠以「人妻琪」的歌手來唱,儘管概念大碟讓她扮演浦銘心來唱,我這聽眾起初仍是以謝安琪的形象去想像。畢竟這樣的詞要是找容祖兒來唱,莫論唱功,在香港聽眾的投入感上已有差距。林夕的詞恰好也在反覆論述這位浦銘心在夫妻關係裡不斷要「演」。
誰亦要去演
為了相處愉快演好我的每一天
若有需要做好彼此角色理應親善
然而婚姻卻不只二人的事,於是「人妻」的形象就是要把「廚房當做宮殿」,「寧願和氣那面盡量被看得見/成為賢內助令大家都滿意」,才能使模範情愛被認定,符合親朋戚友對她的期望。她的丈夫似乎也很明暸,方能讓大家合演這齣好戲。
但願在浴缸中赤裸的我這節過門寫得最是精彩,也探討到「演」這個詞眼的意義。許多人以為「交戲」就是「虛偽」,於是「人妻」就無情地封鎖起真我的展現。但身為佛教徒的林夕又豈會落入這迷思?「自己」從來是個流動的形象,在浴缸裡的是一個人時的浦銘心,作為人妻時的浦銘心則是另一個浦銘心,但仍然是同一個人,又哪有真假之分?一切演技都是慾望的驅使,人妻也是為著恩愛和厚待才花時間去演。
就是做回真得似假的我
不忍傷害著別人才 藏起我
是人類美好的錯
自問做自己都有很多個
現在做人妻的我
想恩愛 被厚待
很知道 要說什麼
或是真心,或是假意,又何妨?
浴室裡的反覆不定
確是唯有在浴室,人才大多是一個人。《一個女人和浴室》說的正是一個人的狀態。從親密關係解放過來的女人,很是享受自由自在的獨身生活:沒有照顧他人的需要,生活以己為重不以他者為軸。多年寫情歌的黃偉文要描述的固然不是單身萬歲,而是人性的反覆。
日我那樣期待 沒伴侶破壞寧靜的 晚上在肆意描述單身的好處過後,竟又開始寂寞難耐之意。人性從來反覆,此刻愛的他朝醒來就想一腳伸開,那時以為不需要的今朝竟又惦記起來。
身處空間 太空濶 愛的矛盾 又迴響
從離開他 得到解脫 落了單 為何自傷
分了 這天說 沒有影響
改天我 又覺悲傷
早失 方向
原來非因孤單顯得淒涼這兩句所回應的似是「分了/這天說沒有影響/改天我又覺悲傷/早失方向」。一切悲傷的源頭無關乎寂寞孤單一個人,而是分開過後竟沒有自傷自憐的時間,莫名的快樂站不住腳,最令人煩悶。還好黃偉文都是個誠實的人,神來一筆:
而是裝快樂 有點牽強
一個 跟一起 亦也不想
畏懼孤獨
奈何我這刻會想
和誰住 仍是那樣
單身時怕麻煩不想拍拖,怕寂寞又不想單身 ;拍拖後嫌煩想一個,怕悶又想多找個伴;即使是三人世界也在惆悵兩個不夠三個太多⋯⋯我這代人常說要踏出comfort zone,人人都不甘現狀,不安於室,但最渴求的狀態又是怎樣呢?
黃偉文沒解答,據the album part one的編排順序所察,應就是:「唔試又過點知?」
我想這也就是我較喜歡《一個女人和浴室》的原因吧。偶爾會想要是不幸(或是可幸)有天分開了,也許往後都不願再投入一段關係了。反正寂寞要人陪嗎,朋友不難找,特別是沒責任的;嫌時間太多太閑?找樣東西進修一下,什麼也好。反正什麼也不及她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