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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25日

限制想象

近來出席工人團體(不是街工)的聚餐,對象是一群經計劃輸入的外勞。居於宿舍的他們分成數更,每天上班十小時。其中一位說到,來港工作很開心,從前在大陸掃街要日曬雨淋,薪酬才2000元。到香港人工高數倍,又在室內環境工作,算是很幸運了。又有另一位工友說起,他來港不很久,以前在大陸閒時會唱歌、跳廣場舞,現在時間不多,仍未重拾興趣。工會老前輩試著跟他們打成一片,便談到不遠的鄉下,又拿出特產聊慰他們思鄉之情。

餐後,談到小組的發展,老前輩替同事打氣,說偶爾聚聚,已經交到功課。他認為工友事忙,意識不高,也不理解「目前被剝削」的處境,我們只能慢慢滲些東西進去,讓他們未來遇上不公時也有些概念。

忽然我似回到很久的從前,但我已不像過去信奉這套了。外勞對工作的感受是多麼真實,

至少比組織者從書本中讀到的「剝削」更貼近現實。又,未來的發展,也有貼近他們生活的方式吧?這個年代的外勞,人人手上一部手機接通網絡,抖音、小紅書、微博在紅什麼的,他們都想去試試看,也不用把外勞歸類成由鄉下出來純樸又物慾不多的人,三四十歲的人兒芳華仍茂呢!

最怕的是,真正每天感到被剝削的,是組織者;真正純樸又缺乏物慾的,是組織者;真正對世界不再好奇的,是組織者。那個無比巨大的理想,才讓他們深信,基層就應活成基層的模樣。




2024年1月21日

機構行政工作坊




蒙失眠會舍 @luna_house_hk 邀請,假 @goodnightgym 舉辦了有關機構行政工作的分享。這個工作坊的雛型是2022年離職舊公司時,為實習同學、同事所辦的工作坊,圍繞多個真實事例講解各種工作中容易誤闖的法律陷阱。

今次把全部案例,化成10回的個案故事,再逐一講解跟該情況相關的法例、法律案例,希望提升參加者的意識,了解到許多事情都有法可依。尤其是一些有刑事風險的部分,《僱傭條例》、《防止賄賂條例》等,都當真要小心,不要因前輩說的「行規」和「好意」而冒險。

要處理這類問題,最終還是講到薪級表,乃至起碼是內部透明的財政狀況。這與許多主事者對職務的理解或有落差,明明要推動社會慈善,說到底面對的職責卻是為機構的開支「跑數」。

另一種我曾經歷的情況是,機構創辦人或接手的老臣子,把機構存續與個人事業成敗混為一談。過度倚賴單一資助、金源,好讓機構勉強續命,本身就不是長遠發展的辦法。到了出事的時候,就曾聽過「主席賣樓都要保住機構!」、「機構輸唔起!」⋯⋯當時身居要位的我只覺得,財務支撐不下的話,就結束掉機構好了。所有的歷史意義、地位,就讓新一代有能者用更貼合時代與時世的辦法去做吧。一個老態龍鍾吃資助的機構,宏觀地看才是最窒礙社會進步的山頭啊!

話說多了,個個真實案例背後都曾充滿著怨懟,今日參加者說到討論形式有趣又能讓人投入,多使我安慰。希望大家都能感受到本工作坊裡的愛意。

期待再有機會分享。另附大補帖連結: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C2cd6pg7_HU3-NS-O0lB9NhVm2nBha08

2024年1月18日

訓練工具




你必定能從網上找到大量文章,仔細比較自由重量、器械、滑輪、自體重量的優缺點,本帖文的圖例也可供參考。我想更重要的是,應怎樣把它們應用到訓練之中?以下用例子介紹。

伊莎跳舞多年,活動度很高,左手穩定度略為不足,她希望提升肌力的同時,能兼顧兩側平衡。我為她安排胸肌訓練時,在各個動作安排不同的工具:

1. Banded Serratus press

其中一個熱身動作,希望啟動她的前鋸肌,好穩定肩胛骨活動,阻力帶會是個很理想的選擇。

2. Machine decline press

下胸肌力相對較大,一般大眾的手在肩膊以上的範圍活動度較弱,向下推的問題往往不大,基於上述原因,我建議她使用器械來追一個較大的重量。

3. Barbell bench press

胸推是胸肌訓練中一個最functional 的動作,使用槓鈴的下降幅度有限,雙手同時發力亦能提供穩定支撐,對提升肌力的效果不俗。

4. Dumbbell bench press

斜板上推開始牽涉肩上的活動區域,而她能承受的重量通常僅為平推的八成左右。選擇較輕啞鈴,要求她做的下數和幅度增加,以期在訓練中能漸漸提升她左手在肩上範圍的穩定度。

5. Pulley chest fly

滑輪的移動軌跡不受地心吸力所限,最能用盡肩關節的水平內收幅度。

上述只是一個工具配合課表的例子,每人面對的問題皆不盡相同,動作的難度、工具的變化亦需伴隨需要而改,希望幫到你。

如有疑問,歡迎PM查詢。

2023年12月16日

貔貅

早餐在茶餐廳搭枱,兩位的士佬講起自己隻貔貅金鏈。

肥佬:兩個月前條鏈壓扁了,就衰足個幾月,賭咩輸咩,早前同人打牌都輸成千。

金毛:扁咗唔戴得,你去金舖放低$2000,請人幫你打過吧。前排我畀差佬在快線抄牌,那朝就係貪得意屎窟痕, 隻貔貅向住自己,平時向外就好地地,一對住自己就跌錢嘞⋯⋯

2023年9月26日

講故事的人



前陣子在IG story 見Andrew 去浮潛,也就問他有沒有興趣學自由潛水,畢竟他天性外向與此玩意很夾。一問起,他就說五、六年前已在菲律賓學懂,我們就約了一日到西貢一起潛。

Andrew 總像個充滿故事的吉卜賽人,他會告訴你在印度被迷魂黨扒剩一條底褲與護照,再給韓籍前度在街頭撿到的荒誕事。今趟他又告訴我那時在菲律賓學潛水的一二,如在黃昏時份下潛慢慢等待海洋入黑,晚上的魚和日間的截然不同,用電筒照射時牠們身上的顏色閃紅閃綠;待到把燈關掉全黑之際,教練的手在他的面鏡前撥動,眼前就有藍眼淚在氣泡中閃亮,一如銀河。改天回到岸上,嚴謹的教練搖身一變把他帶到酒吧把妹,跟女生行沙灘談天說地後,帶她們回酒店換套晚禮服才吃飯。但要記住別結識當地女生,識咗好難甩身,為亞洲各地的女客帶來段段holiday romance就夠。

他說的故事似遠又近,很是動聽。潛水後跟他逛 @oelili.saikung ,他也介紹著自己製作的首飾 @soulver.hk 。我喜歡有太陽的一隻戒指,他說那是紀錄一次失眠時到海灘看的日出,太陽在他的作品中也有一個故事。其實我從小便知道,說故事最重要的不是文字工夫,而是講故佬的個人魅力,可惜我有很長的時間忘記了這簡單的事。

2023年9月15日

要愛但別太愛



陶室有客人是花店的老闆,他最近分享說:「請人一定唔會請鍾意花的人。因為他們會很愛惜盆栽,我們日日剪走好多,他們會覺得很浪費。」話雖如此,他又為我們救了一株快要死掉的小盆栽。那他到底喜歡花嗎?

當然喜歡,只是喜歡到一個程度,放得下了。

許多年前在書店工作時,一次把客人的書放進膠袋時,動作稍大,被他警告:「喂嗰啲書嚟㗎,唔係『貨』!」他說得有理,我也賠個不是。改天童書區同事告假,換我上去幫忙時,又會看到櫃枱上有數本爛書,都是小孩子弄壞的。有些懂事的家長會付錢(而不帶走),有些家長根本不知情。擱在櫃枱上的書就這樣子完成它們的使命。又在雜誌社待過,偶爾會有受歡迎的期數餘下兩本孤本僅供參考,更多的是賣剩的過千期數堆積到天花板,等待在活動中派發、在書展中促銷,或者就在狹小的貨倉裡壓壞。哪些是書?哪些又是貨呢?不要太喜愛它,喜愛也是種偏見,會教人盲目得無法察覺它們的缺點。

也曾有朋友趁陶室開放周上來探望,看著滿枱的陶器,他恭維地說每隻都好靚。我笑笑地說,當你日對夜對,看法就會不同了,像是碗碟弧度上的問題光用眼就能辨別出來,有些外行的覺得外間少見的單色釉非常特別,內行的有時卻喜歡窰變後釉上的異色,看似瑕疪卻又是真的無法複製。初接觸的客人會覺得「第一件」作品甚有紀念價值。老闆也有些早期作品,不願聽我的批評說沒主題或特色,堅持要帶到市集去,如今卻恨不得把大部分初期的作品都收起。也是這般道理,你很愛一種事物,要愛到懂得割捨,要愛到能夠不帶偏見,也是個過程。

而這種愛的程度,到現在做了教練,有時也令我反省。像有教練朋友對學生的動作要求近乎苛刻,說是想避免他們狀態不佳時受傷。這種苛刻當然有它可取之處,但我更著重的很常是客人的想法。他到底是一位自我要求很高又嚴格的人,抑或是一位只是來試試這種運動,或者單純聽取醫生的意見來減肥的人呢?我慢慢發現相比起要求新手做到接近完美的動作,倒不如教他們如何安全地「代償」,即使動作在學生狀態不好時,很易使訓練效果受影響,但他仍不會受傷的話,那麼會是個適合的選擇嗎?我想是的,這才是那麼多器械、輔助器材發明出來的緣故。於是我有時也很怕那些對自由重量動作熱愛得近乎迷信的人,那股對「玩玩而已的人」之苛求,有時卻最是令他們不願認真起來的原因。

還是那句老話:The only thing worse than being wrong is being boring.(唯一比做錯更差的就是做得沒趣。)令人感受到事物的的趣味,要先於讓人感到你對事物的熱愛,我是這樣相信的。

2023年7月31日

打掃的人




在陶室最常扮演的,若非搬運工,就是清潔工了。我是經常奉勸所有老闆或管理者,都應親身參與清潔一環的人。

一直以來我都喜歡掃地多於吸塵。從前住在老家,還是用啞鈴在家做運動的日子,我每次打開瑜伽墊的前後都會略為把地掃一遍,特別是在下班後的深夜,有時家人都睡了。我就緩緩地把地上的塵埃垃圾都掃起,從地上的紙屑、頭髮碎、塑膠袋、包裝紙、牙籤等,想像當日在家發生過的事,又有那些訪客來過,才開始我在暗黑的房間裡獨個兒安靜的運動。

而我的陶藝不佳,晚上到陶室為加快老闆收工的進度,最好就是幫忙打掃。更且,靜默地打掃也能給超時努力的客人壓力。從灑滿遍地的乾涸泥滴上,可以猜到那位同學的拉坯技能還待進步;一堆堆泥屑就是學生作品開始增大的表現;還有素燒後打磨的粉塵或釉跡⋯⋯一一都讓我了解今天陶室同學經歷過的愉快故事。別忘了偶爾掉在地上有學生名字和日期的皺紋膠紙,那都可能是學生在作品旁貼不穩的記號。當然少不免看看老闆的晚餐吃得有幾少,待回收工用不用一起吃個糖水才歸家。

打掃真能幫助管理者認真看待大大小小的問題,這說有點像日漫那些鍛煉後進的橋段,也真能免卻許多管理者太愚笨的提議。在出版界工作時,巨嬰博士曾反覆提議實習同學執倉,我也多次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事。要是他曾打掃過那狹窄細小的辦公室和倉庫,還會覺得那裡是個適合工作的地方嗎?堆積得過高隨時有塌下之危的書本,連關門和轉身也欠缺空間的通道,一疊疊把大小不一的A、B度釘裝在一起而開始變形的舊雜誌⋯⋯在這情況下,公司考慮出版新一期時,還會不懂把A、B、C冊分開擺放,還會不考慮收納方式而將封面die cut出幾十個小孔,還會不顧銷量地印刷二千本?

讀書多到放不下身段的人,還是繼續把聯絡、開會、度橋當成最具意義的事好了,當你們相信自己對這個世界已經相當重要的時候,這個世界才剛剛開始嘲笑你們的幼稚。

2023年7月26日

養懶人




籌建「香港文學館」的新聞比起鯨魚的新聞還要快銷聲匿跡,會討論的人不外乎昔日文友,稍為離文學圈遠丁點的朋友,像藝術圈或是昔日中文系的同窗,也不約而同地想求證鄧小樺的文學館是否要被收編了?然後呢,這種不知要歸入A疊第幾頁的新聞就丟淡了。

翻一翻作聯的網站,稍稍關心他們的理事,當中有兩個熟悉的名字,皆是昔日中文系的同學,其中一位更是公關及推廣部副主任,而他們有為「香港文學館」做半點宣傳嗎?當然沒有。他們沒有加入討論,沒有帶領討論,就只沉默。那種狀態就如同它們辦的《香港文學》、《香港作家》等雜誌,總是雪月風花、歲月靜好,編輯的工作就是把整個時代的喧囂都篩成小城日常,講講老區說說人情味。更重要的或者是,他們的東西有讀者嗎?這個香港有多少人認識他們?他們的書又在香港賣了多少本呢?

答案不令人意外,他們的作品,類近其他獨立出版人的作品,都不好賣,都不多人認識。也一如其他默默耕耘的文學機構,都高姿勢地又自傲地不參與市場,憑藉不同基金(無論任何政治背景)資助就能消磨幾十年。事實上,當業界毫不重視乃至鄙視KPI,換來的結果就是工作表現再不需要向公眾交代,作品的主題和香港人關心的議題無關。於是獨立出版界多年來看不到作聯,作聯也看不到獨立出版界,一直彼此難做。常見的情況是,當作者計劃出版時,他們優先考慮的是作品能否獲取資助,而不是作品本身能否在市場上立足,於是討好「評委」就比討好市場更為重要。但我想指出的問題是,是這種做法對出版行業的傷害。美智子最近寫到獨立書店的境況,追本溯源,一本獲資助的文學出版物只售$100,書店賣書再打折,每本掙到的錢不過$40,月賣多少本才夠交租、人工、燈油火蠟?

儘管現在有個半官方的「香港文學館」橫空出現,上述的情況會改善嗎?當然不會,只要一直是個吃資助的,就一直都是扶不起的,這群人。

2023年6月12日

留下來的人


台東的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裡,探索館的展覽「同理心:移動的故事」正討論關於原住民被「移民」和「同化」的歷史。那是許多年前曾發生在北美、台灣原住民部落的共同經驗,如美國的「淚水之路」(Trail of Tears)、加拿大寄宿學校的同化教育(Assimilative Education )、內本鹿事件。博物館裡的是歷史,而在博物館之西的千里之外,卻是近幾年反覆登上報紙的新聞。

離鄉者都有許多或悲或喜的故事,好多年前亞視有《尋找他鄉的故事》,香港電台後來也拍過四輯《華人移民史》,未來會有以香港人為本位的節目或刊物嗎?屆時又將是怎樣的角度呢?我想這主題吸引、好做,只不過不會由在港人士籌備了。

和我們相近的應是「同化」這事吧?曾聽說有人接受不了未來小朋友「爸爸妈妈」地喚他,而我公我婆又無法不接受我不懂用潮洲話跟他們溝通,我就會說「ho ar ho ar」(好呀好呀)的敷衍已經算好畀面。數十年來這叫文明進步,展覽說這會釀成跨世代創傷(inter-generational trauma),哪在香港有嗎?嬰兒潮一代的不是已步入收成期還每日責難年青人麼?這種個性又與港英的同化教育及其創傷相關嗎⋯⋯

想到過去曾參與過一項社群計劃的籌備工作,負責人每次開會都把「離散」、「混雜」、「多元」等學術詞彙掛在嘴邊,又無法再講出個所以然,有時說要在港處理離港者的事,有時又說要在港處理抵港者的事,而我當時只關心留下來的人。

恰如日本落語的起源傳說,《忠臣藏》裡有主公被殺,門下300人中的47人義士為其復仇而犧牲,這些忠烈的英雄並非落語的主題,落語反而是關心餘下的那些人,不是英雄,或貪生,或怕死,或內疚,或小人,又最普羅,最大路。

我心中的博物館、社群藝術、教育想要觸及的,也有許多這樣的大眾。






2023年1月28日

他(或她)的圍巾

CT在功課中的分享,是一條他新近收到的頸巾。他的字句寫得含蓄,簡單說過它是米白色的粗圍巾,尾端以像麻花的蝴蝶結後,便提到圍巾由對他很重要的「她」在一起過聖誕節時送的,這也是他首次收到的聖誕禮物和圍巾。卻沒有說清到底「她」是誰,還有他們之間的故事。

到課堂上,一再細問下,CT少了寫作業時的拘謹,隨提問慢慢說起「她」的故事。他們是小學同學,有幾年同班時都坐在一起,當時很熟絡。CT畢業前卻病倒沒有跟同學留下聯絡,以為要自此失聯。到後來一次回母校探望,遇再幾位舊同學,才重新加入小學同學的群組之中,繼而和失散的「她」重新連上。終於在去年聖誕節,他們約了見面。2022年的十二月是近年久久未有的寒冷,那圍巾是她親手所織,而CT也送她一顆暖手蛋回禮。

我又問CT,圍巾這樣珍貴,會珍重得不敢戴出門嗎?你知道的,戴出門又怕弄髒又怕弄丟,不戴給人看她心中又可能會誤會圍巾毫不重要。說到此,CT放下少年人的害羞,急著說圍巾很重要,他每晚都攬著睡,逗得全班也笑起來。當然不是笑他肉麻,而是一同為他的幸福和溫暖而笑。



2023年1月9日

膝之痛


人一天約走萬步,一年就是365萬步,10年便是3650萬,我活到30歲也走了過億步吧!再微小的錯誤犯上億次,很容易就影響日常生活。

遊泰前數周,同行的家人意外仆倒,萬幸在出發前已無大礙,卻又跟我談起,他自從上一份工作後,外膝在勞碌整天後時常痛起來,怎樣按和捽痛處也無效。於是我們就在等候飛機、在酒店做了數個小測試,問及幾種情況,便聽他說起原來數十年來無法全蹲,患肢的小腿明顯比健肢幼,前側在按摩時更覺繃緊與痠痛,常常翹起痛腳,還有鞋底磨蝕的方式兩隻大為不同。我便告訴他,那些我曾在矯正運動中聽過的病狀,與她步姿和習慣的關係。

於是近兩周的夜裡,回到酒店房時我就為他按摩小腿前側,也給他按摩球放鬆臀部;配合一些腳掌和小腿的鍛煉,還有禁止他穿拖鞋(落沙灘時例外)和多注恴步姿。

他由滿腦想著是勞損、「縮筋」,對痛點與觸發點不同感到不可思議,到慢慢感受步姿和走路疲倦位置的不同,便再一次早餐時提起小時候的傷患:

在他還不滿10歲時曾撞傷臀部而得了長短腳。太嫲就帶他每天由荔景過海到灣仔駱克道看跌打,前後看了個多月才算治好。那時受傷的一邊也正是如今的痛腳。無法全蹲、小腿肌肉失衡等,會與那個月的步姿積習相關嗎?這就只有他知道了。

由了解自身到認識他人,用觀察和認識痛楚來建立關係,會成為我的一個重要面向吧!

2022年11月24日

念珠手鏈


課堂上,導師邀請同學逐一分享他們的寶物。C.H.雖然每節課堂都在手上把玩著一把ACG紙扇,我起初誤會他將要介紹這把中式紙扇,豈料到他從校樓的袖中褪出一條藍白念珠手鏈,說:「呢個係我條女送畀我嘅。」惹得同學喧嘩四起,又問:「2C 班個女仔?」「係呀!吹呀?」「佢都唔鍾意你,點會送畀你?」課後導師如局外人,關心的除了「送」,還有「唔鍾意你」又會係「你條女」?C.H.此才糾正為「係我個女朋友」,也就撥起紙扇開始把手鏈的事娓娓道來。

那是不久前的事,每趟小息C.H. 都會到2C班找她,正好她不在,C.H. 就「借」了這條手鏈離去,期望她會因而找他。如是幾天,C.H. 買了份生日禮物給她,趁機問到:「你可以把那念珠當成回禮給我嗎?」於是C.H. 就獲得了他的寶物。

怎聽也不過是個耍流氓的故事,女生嫌煩,或是嫌念珠手鏈在他手中幾天覺得不潔,也就送他好了。唯有C.H. 自得其樂,甜絲絲地提醒導師:「阿sir唔好同老師講。」導師詐傻地問:「你指追女仔的事?」

「哎呀梗係唔係!係唔好同老師講我收埋條手鏈,著校服唔畀戴飾物。」

噢!原來如此。導師又想起,阿拉丁是個小偷,牛郎也是個收藏女人衫的鹹濕變態佬。論流氓來說,C.H. 也算是有修養和禮貌的青年。

 

2022年9月17日

同鄉與近鄰

 


新聞說昨晚差佬在灣仔富士掃黃,拘捕了數位泰籍變性妓女,並指有人以女性打扮接客,向嫖客隱瞞男兒身。

從前泰文老師有感而發,在fb說起有人在盡力建立國家形象,有人則在盡情破壞。

打了幾年泰拳的阿彤今天也跟我說,她常在富德樓Powwow 附近的7仔和咖啡暨洗衣店Solo 見過幾個高瘦的靚女,開口點啡時竟是男兒聲。讀畢新聞的她開始擔心,未來會再見不到她們。

2022年6月17日

聽說梅窩有牛








聽新同事Connie 說,上一份工的辦公室外就是陽光與海灘,而來回東涌與梅窩的路上,有牛。有時晚上的巴士開得飛快,有時路途阻塞是因車子碰到牛了。

Connie 曾在離島的議辦工作過,圍繞都是鄉事、村民,最年輕的同事也比她年長數十年。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很自然就說起那時的趣事。譬如說原居民的嗓門都很大,但人也沒怎樣。你也可以想像他們很愛國,也很愛願親近他們的年輕人。議辦的辦公室門常開,偶爾會有貓貓狗狗追逐嬉戲,自出自入。鄉村的日常總不忙碌,過時過節還有許多飯局酒會,𢭃得不少利是,每年最繁忙的也是籌辦龍舟大賽。鄉間的信仰氣氛甚濃,當年她初入職幫忙點數,點了一次又一次還是銀碼還是有數千元的落差,阿姨帶她去拜拜,回來就分毫不差了。

打從枝哥赴台後,我許久沒聽故事聽得這樣著迷。Connie 的話題滲著鄉間的況味,活脫脫的很寫實。不是那種掌故書籍、統計分析而來的推想,而是帶點胡鬧又簡樸的記憶,很動聽。

不禁就想到互委會的日子,會內有親眼目睹過幻影機低飛的文生,有從葵青區船上遷入公屋的鄭太,有年輕時在荃灣擺喜宴的阿伍,還有說話不夠機靈的阿愛,相互之間為會內的細碎數目計較錙銖。文生喜歡約我周日喝早茶不斷說要推我選區議會,覬覦主席之位的阿伍每個月就想辦本地旅行,阿愛又常常氣結地說阿伍又怎樣待她不好,頭一年他們仍然常誤會我能隨傳隨到,辦公時間忽爾致電我說:「喂細路你落一落嚟有嘢搵你。」

他們樂於為鄰里出頭,也有時他們的行為會讓我感到不怎妥當。他們還會邊看大台新聞邊怒罵「長毛」搞亂香港、黃之鋒正一打壞後生;誰都能在他們的外表中感受到愛國氣場,但在那年夏秋之際,他們還是會分別於夜深致電我,問候我安危,叮囑「你唔好去暴動呀!」我也沒有感動或怎樣,只在那半年裡暗知,「我」在他們心中也還是比政治取態來得更親,更密。我願相信他們不會告密,當然我也沒什麼事能試探他們。

數年前換屆,我在臨別前贈了一台大電視給他們,過後文生退下來,阿伍最終得償半生之願當上主席,卻想不到民政處公告這已是最後一屆。疫情之初她還問過我要不要口罩,她一直最愛辦的本地旅行團也因疫情多度受阻。鐵閘拉起時,位位都已過七十之齡,他們的孫兒也要升讀中學了吧,香港又已是另一個模樣。

謝謝Connie 讓我想起這些人和事。

2022年2月9日

治病治人、教書教人




半個月前讀到這篇報導: My bile rises as I’m asked to move my dying cancer patient out of ICU to make room for an unvaccinated man with Covid. 現今的媒體大多鼓勵接種疫苗,這事原無不可。只是我讀到這篇文章時卻感到被情緒勒索。你可以依理反駁反疫苗人士,但在罪人都值得救治的醫護界,豈能散播歧視未接種者的思想?試著跟人解釋時,就想到House M.D. 的話:


Treating illnesses is why we became doctors. Treating patients is why most doctors are miserable.

想著想著,教育界似乎也差不多。吳鎮宇的《自從他來了》裡,關海山演的老師也說過類似但相反的話,他認為老師的職責是教人,不是教書。這種話當然好聽,不過實質上老師要是能把書教好已是克盡本份;至於教「人」方面,到底是哪來的自信?

像近日跟靜儀在cafe 談起中文教育,她讀小二的兒子中文不算好,我無意為他補習,只能提議一些適合的書本給她。我們由此談起,何以香港的中英教育有那樣大的分別,中文要不斷學習句式、修辭手法、比喻等等;英文學的則只有文法和生字。為何小學生也要背著無無謂謂的課文?這種背誦真能勾起他們對語文的興趣,或使他們喜歡閱讀嗎?我不知道。

而另一邊廂,教中文的老師朋友久不久就抱怨學生唔睇書,又欠缺生活體驗(但學生拍拖會被稱作早戀,在校外交際又被指群埋啲唔知咩人)。隨年資經驗,許多老師在改文時也修習出「印象式評分」的功夫。教學到底是什麼,語言怎樣教才好?不同學生適合怎樣的教學方法?許多問題都被整個制度輾壓掉,持份者也在不知不覺中趨於保守。

還是想好怎樣把知識傳遞和實踐就夠,關於人,我們都應謙卑。


2021年10月28日

忙碌有時

 
 
 
個多月前,因著預備好要辦的小計劃落空,而騰出了大半個月的時間。那些日子裡我就成了老闆的小幫手,從公司下班後便買飯到她的店,再去健身室做運動,或直接待在店裡,等到她的工作也完成,才一起打掃收舖。每周數天如是,整個晚上都給予她。

直至某夜在家,她說覺得我們如此很好。那刻我卻跟她說:「係咩?我覺得好demanding。」她倏忽就哭起上來。

我說錯了嗎?當然是,儘管那樣叫真誠。錯不要緊,怕錯而不說也許問題更大。誠然,有些夜晚我想獨自去吃她會敏感的美食;或是先回家休息,洗衣服、撚貓、看Netflix、寫作;或是什麼都不做發發呆。甚麼也好,就是要些私人時間。可是當她有意無意地問我會否接她時,我又不好意思又不忍又不懂得拒絕,告訴她我今日累了。
 
過後她告訴我,許多年前當她還是個小學生,也曾有個很要好的朋友,每天一起小息、放學,那時老闆也跟她說覺得我們如此很好,就此那好朋友便像魔法被解除般疏遠她,會是同一樣的原因嗎?因著身邊人的不斷付出而覺得幸福,竟不自覺忽視了他的感受。我聽罷就想,那可算是老闆生平第一次失戀吧?
 
如此一夜無話。
 
 
此後,我們又開始各自的忙碌。我的課堂多了,每周都有私人班和團體班,工作也因快將離職而愈加忙碌。周六到港島區教班後,也是獨自逛街漫遊的時間。在銅鑼灣買衫,坐電車到中上環看展,或是到北角吃飯,乘渡輪回尖沙咀,最近睇騷也不是和她看。我沒有大家想像中那樣顧家或黐身,也需要更多胡作非為的空間。
 
至於老闆,新學年開學後是陶室的淡季,她為陶室同事安排退修,製作訂單,擺擺市集。近來她也上了數堂花藝,認識了身為花藝師、香水師的導師,和她的攝影師男友,聽他們分享工作與興趣等。
 
黐身不要緊,不要太黐身,各有各生活和世界才好,請別一起悶下去。
 
 
 
 
 
 
 
 
 

2021年9月15日

「你根本就不討人喜歡,這不妨礙我想起你」





若要為香港文學界的年輕作家拍齣紀錄片,枝哥無愧是最好看的一齣。過往聽說過愈喜愛一個作家,就愈不要去認識他,像是胡蘭成寫得多好也是個妖豔賤貨,亦有更多作家文過其實,本領不算高卻好在文學裡打造成饒有風骨的謙謙君子,等到某天在一些場合中失言時才原形敗露。至於枝哥,我也無法說清她有多立體。

取自梁莉姿(荔枝)Facebook 專頁

她的小說作品總是冷靜纖細,寫人的心思都在抽絲剝繭,心靈非常敏感;讀她在facebook 的動態,或如同散文的作品,又讀到她狠辣瀟灑的一面。(而她的詩⋯⋯嗯我沒讀。)在港台《鏗鏘集》的訪問中,她又是一個有所為有所不為的揚眉女子,為社會不公民主制度身體力行,不窘困在或逃避於文字當中。從前在《字花》工作時,對她的印象則是個愛酒又躁動的不羈小說家。直至到了中心一同共事,我才敢肯定上述所有印象都是事實,卻又在共事之中發掘到她專橫、粗豪、無賴、虛無、男人婆的一面,but all in good ways。

是的,她就是這麼一個人。有些公司愛在辦公室放收音機,但中心有她就不用了,從午飯起她就開始展現小說家的才華,不斷播報縱橫文壇多年的見聞與歷經的人事,「文壇史官」之美名是她實至名歸的。要是有那麼一刻能安靜下來,想必是她有相當重要的正事處理,如趕稿這類同樣耗費心神之事。

我常想也許她會是個成功的綜藝演員和主持,可以在未來接鄧小甚至是肥姐捧,假如她真想向這方向發展的話。我總無法講清東方社會對肥妹的期許是否都相似,像她們都比較能開玩笑,比較獨立自主,甚至比較男性。偶爾枝哥在辦公室內開黃腔後,我都思索著到底是同事都很年輕不介意,抑或是她正好符合社會對肥妹的各種期許呢?不管怎樣,小腿瓜比我有力的枝哥在一次分享情史後冷冷地問我一句:「嘿阿日,係咪睇唔出我都咁多仔溝呢?」飽含自嘲但又充滿傲慢的一句反問,當下就把我迷倒。

而枝哥最教我欣賞的地方,坦白說並非她的小說,而是她的鑑賞功力。文學院的訓練是要讓學生懂得分辦喜惡,並能講出所以然。可惜的是,有人習得滿口理論,卻竟把理論作為鑑別好壞的評分表,不符合存在主義(或後現代、後結構、解殖⋯⋯)的作品就彈得一文不值。更誇張的是,有人能用功整理參考資料到 Dean's list 畢業,但連基本的賞析判準也未有建立,遇到任何意見只模棱兩可地說是口味的分歧,卻無法回答什麼是他眼中的美。文壇前輩枝哥自然並不是這檔次,閱讀量豐厚建立出她的喜惡分明,實牙實齒的寫作經驗和嘗試讓她更能從作者的佈局、節奏控制、意象經營上提出建議,因而她的評論才滿是洞見。喜惡分明的人,也自然不好惹。托賴我和她不是跟進同一計劃,也不是她的鄰座,也可在她前充隻「老海鮮」,也就不用承受她或有理或無理的脾氣。

不管如何,枝哥和我追求的不同,我想成為圓滑世故又討喜的仆街世界仔,而重視展現真我的她根本就不討人喜歡,但這不妨礙我想起你啊枝哥。以後要繼續好好生活,有路數請帶挈我呢!





*標題出自台灣樂團傷心欲絕的〈台北流浪指南


2021年9月8日

小珍妮

 


上月底,回到辦公室時離職不久的小珍妮突然又出現,原來她已辭去新的職位回來兼差。問起她新工作的事,她對我說:「記得你提過舉手離開消防時會找回自己的追求,四萬多人工也可以不要,我的那份工才兩萬多,濕濕碎。」埋首一旁工作的金金冷不防插話:「阿日,你睇你教壞晒啲細嘅!」我也就啞口無言。

Delphin Enjolras - Young Woman Reading By A Window

從女校畢業的小珍妮中英兼善,處事有條不紊,活得簡單清純,不煙不酒不粗口,是個標準的乖乖女。大學畢業後就進來中心工作,在旁人眼中,學業和事業都很是順利,但共事三年,和她都感到這種順利背後更多養成她的逃避。我常想,中心不適合剛畢業的朋友,要不是未來走研究的路,那麼在這份工作裡能夠學到關於工作的事物當真不多,跟外頭一家in-house marketing firm 相比十分小兒科,更別說agents 了,在外頭一年內會不斷有展覽、講座、訪談、大小活動,動輒就是十多人的團伙了。工作下來會讓人對各行各業有多點認識,像出版一份刊物的流程,辦一場頒獎典禮大龍鳳的事前準備工夫等。這裡雖不似外頭精彩,同事便能在工餘時發展和實踐更多有意義的計劃,或是多讀個學位。但凡事總有例外,有人會因私事過多而釀成公事炒車,也有力有不逮的連公事也甩甩漏漏,還有像小珍妮這種欠缺推動力的人,多年來踏著似是早已安排的路,到獲得自由時惘然。

見到小珍妮回來,我也暗喜她的改變,至少她踏出了一步試試「商業世界」的局部,又因而發掘更多的自我:「我寧願在文藝圈浪費青春,也不想在商業世界浪費呢!」聽罷我纔想到在學堂的操場上,眾師兄弟跑圈熱身的模樣。與其說是跑,我們更似在彈跳,在四肢都伸開地彈跳著,當時我就知道我喜歡的是自律而非規矩,我不介意勞動但我喜歡的是運動。人有自覺時,自信才是真實的。

這種自覺也讓我們都不再太介意金錢。金錢買不到快樂,買不到自由,買不回虛耗的時間,我曾付出這些換取我以為算豐足的月薪,卻轉瞬發現,香港有更多人掙得比你以為的豐足多,但他們從不用付出自由和快樂,由始至終都企直企硬,活得磊落瀟灑。當然更多人為口糧又跪又奶,旨在訓練奴才的教育界比比皆是,你看教協便明一二。

要能維持一個尚算不錯的消費水平,月月有錢剩,有條件做想做的事,那樣就好。有些人想買樓,有些人想出書、出碟、進修、搞小生意,什麼都好,沒有誰比誰高貴,開心就好。

祈願小珍妮往後事業順利。

2021年8月29日

那陣時不知道



最近的晚上都是飯局、飯局和飯局,有人移民,有人升學,有人轉工,有人拆伙。在這種氣氛下跟舊同事食飯,忽爾談到她未婚夫多年前跟她說的話,也跟許多對一樣,不外乎:結婚,移民,小朋友。而如今呢?就是各自發展剛起步的事業,儲多兩個錢再算。聽罷我不禁comment:「男人講嘢唔好信。」當然,女人講嘢都唔好信,真係做出來才算數。


這話也不是白說,2021年的暑假,朋友的公司拆伙,分道揚鑣。兩邊都好不容易在暑假末定下來,走訪新店都令我頗為失望,兩店都分別把各自的缺點放大,蓋過各自的魅力與質素。固守的一邊定位迷糊,想繼續走聚會場所的路,但又因著過度強調故事與體驗等市場學手法,傲慢地把知識和技術丟到一邊。而往外闖的那一邊,老闆由起初「說是」要訓練員工走向世界水平,卻又因店的生計而放棄員工練習的條件,終讓他們忙於奔波,操勞喪失原初的水準。


「男人講嘢唔好信。」這話從不是質疑男人的誠意,他們不一定是說話時已想衷心欺騙,也不是沒把承諾與盼望放在心上。不過時日一長,那些人和事原來都不是第一位。本來想著那個女生很好我一定會對她很好的,到手後又發現事業也很重要,想事業成功嗎那麼人緣怎能壞?幸運的話,會有貴人剛好用合耳的說法提醒;不幸的話也不是沒人提點,只是一切都不中聽。許多惡習、空談日益累積,到某天就龐大得讓人無法招降,然後人就陷入低谷了。


My little airport演唱會,尤愛新歌〈那陣時不知道〉,邊聽邊想起在台灣交流時可到處亂闖的日子;還有隨目前工作換來的幾年愜意生活,我深知一切都是一時。下年計劃結束就要轉工或轉行,這幾年趁好境不停裝備,還願能適應。老闆則認為歌是在提醒我們要在可囂張時囂張。也對吧!又想起朋友的公司,當時給了我們多美好的時光:


那陣時不知道

置身的日子都發亮

眼光裡藏著的囂張

往後已不再同樣


珍惜當下,好好對待每個重視的人與每件重要的事。我這話也不可信,攰但盡做,不是當年當重讀生時的感悟麼?

2021年7月22日

多一張船飛




「如果有多一張船飛,你會唔會同我一齊走?」——《花樣年華》(2000)
 
 
原諒我是個遲頓的觀眾,一直不怎懂欣賞《花樣年華》跟它的對白,截至最近纔懂得這番對白在移民潮時滲出的分量。
 
一如每個平凡的周末,泡咖啡店等候老闆收舖時,咖啡店店東提到他正計劃到加拿大去。嚴格來說,這是他女友的決定。他們倆離離合合,輾轉拍拖都上三年。二人畢業才兩年,正是加拿大救生艇的受惠者。至於放棄剛開不久的咖啡店損失也談不上很大,反正都是家裡的錢,青春最貴。店東女友原先打算開創小型地區補習社,眼看現在的香港似乎還是離開較好。店東卻是無可無不可。手沖時的遲疑就把萬般情緒都沖進咖啡裡,使得body 不夠乾淨,只有入口的味道尚好,中段的酸味太尖,後段還苦澀得像有茶渣。

「這樣一起走好嗎?算是要決定跟她走埋下半世,好像還比結婚要凝重呢!」我問。

店東皺起眉,半帶甜密又半帶苦地笑了笑,唉。

「未來鬧架時,情緒到了可能就會用這事來講,『一日都係你話呢到有幾好有幾好,但呢到得啲雪咋⋯⋯』」我想起黃碧雲的《溫柔與暴烈》。

「但又可以怎樣?不走的話,一樣可以是『一早話走話咗咁多次,你啲男人乜都得把口,講講講最後又無咗件事。』」
 
飲啦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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