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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12日

留下來的人


台東的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裡,探索館的展覽「同理心:移動的故事」正討論關於原住民被「移民」和「同化」的歷史。那是許多年前曾發生在北美、台灣原住民部落的共同經驗,如美國的「淚水之路」(Trail of Tears)、加拿大寄宿學校的同化教育(Assimilative Education )、內本鹿事件。博物館裡的是歷史,而在博物館之西的千里之外,卻是近幾年反覆登上報紙的新聞。

離鄉者都有許多或悲或喜的故事,好多年前亞視有《尋找他鄉的故事》,香港電台後來也拍過四輯《華人移民史》,未來會有以香港人為本位的節目或刊物嗎?屆時又將是怎樣的角度呢?我想這主題吸引、好做,只不過不會由在港人士籌備了。

和我們相近的應是「同化」這事吧?曾聽說有人接受不了未來小朋友「爸爸妈妈」地喚他,而我公我婆又無法不接受我不懂用潮洲話跟他們溝通,我就會說「ho ar ho ar」(好呀好呀)的敷衍已經算好畀面。數十年來這叫文明進步,展覽說這會釀成跨世代創傷(inter-generational trauma),哪在香港有嗎?嬰兒潮一代的不是已步入收成期還每日責難年青人麼?這種個性又與港英的同化教育及其創傷相關嗎⋯⋯

想到過去曾參與過一項社群計劃的籌備工作,負責人每次開會都把「離散」、「混雜」、「多元」等學術詞彙掛在嘴邊,又無法再講出個所以然,有時說要在港處理離港者的事,有時又說要在港處理抵港者的事,而我當時只關心留下來的人。

恰如日本落語的起源傳說,《忠臣藏》裡有主公被殺,門下300人中的47人義士為其復仇而犧牲,這些忠烈的英雄並非落語的主題,落語反而是關心餘下的那些人,不是英雄,或貪生,或怕死,或內疚,或小人,又最普羅,最大路。

我心中的博物館、社群藝術、教育想要觸及的,也有許多這樣的大眾。






2023年4月7日

來去台灣






台灣是我人生第一次坐飛機的目的地,那是十年前的事,當年前往台南當交換生,帶著許多從電影、劇集、歌曲的想像前去,抵埗後又陸續發現更多今日視為常識的台灣日常。

當時有香港朋友笑指那裡是「用繁體字的大陸」,我最感受到的是一次2013年的台中火車站前公廁,臭氣薰天之餘每個廁格都滿地排泄物,教我無法如廁,就從台中一直憋到台南。

今趟再去,整個台灣煥然一新,一星期的旅程中,由台北玩到台中沒有任何一個洗手間令人卻步,街道也整潔了許多,再不見隨街的塑料杯和筷子套、膠袋,今次到過的大慶夜市也不算單一和骯髒,而食物仍然價廉物美。十年前台灣人愛說「人情最美」,現在美的也不只有人情。

倒是台北車站附近的商圈十室九空,過往做遊客生意的地下街裡,手信店幾近全滅。然而走在中山區赤峰街一帶,做些本地人生意的文青店還算暢旺。疫情是年輕人難得的機遇,這事老闆最懂。

台灣的便利店已是轉角總有幾家,與飲料店相比,還算不相伯仲。有指台灣是世界上咖啡店密度最高的地方,他們的實力也不賴。到過些一人小店亦十分好喝。想到那邊的創業成本(不只店租、人手,還有法規)都較香港低一點。就那麼一點點,能容下人對生活方式的想像卻是豐富繽紛得多。

不說下去了,再說下去,就很難包容今日香港這個「用繁體字的中國」了⋯⋯



2022年12月26日

芭提雅的老態


 

有時我們會說某些地方是古城,但不一定會說她有老態,反而可以依舊充滿活力、生氣,更理想的則是有文化氣息。但是芭提雅卻真是個顯老的城市。整個紅燈區充斥的多半是年邁的歐美白人,摟著的也是個個遲暮的美人,恰如香港的新填地街、上海街一帶的流鶯,勾搭的都不會是年輕的遊子。

另一種最鮮明的老態,也莫過於千遍一律的商店。旅遊區由酒店、大商場、夜市構成。大商場販售的東西跟香港的大同小異;夜市所賣的貨品重重複複,盡是花綠綠的大象褲、名牌仿制品。旅客尋找著最具本地特色的商品,多是即食的鮮果,也許還有那些即食的愛情。而城市本身的歷史、居民(各式物種)的故事,都沒有成為引介整個度假性地的碎片。

但遊客仍一再假想,風俗酒吧、按摩店、大麻舖、餐館酒店林立,交通發達的旅遊業等等背後,還是足以盛載許多江湖往事。只是連江湖也老得將要乾涸。

2017年6月13日

交換日記:You are a good man




好人卡不是首次收,這次卻是在我拒絕人過後。

柬國之行的尾聲,同學都為最後一天的報告趕工,我的組員深明時間不足、參考典籍不足,各人的期望也不高,便輕輕鬆鬆地做。一大清早看完日出回來就到市集購物,後來就與 Sarah 跟 Gabriela 到酒店對面的店做 massage。

她們挑的是針對肩頸的按摩,我則試Khmer massage,於是店員就把我帶到頂樓的小房間,一個人更衣後等待按摩師。

Khmer massage 比 Thai massage 溫柔,很少用力的按壓。四十出頭的 Navi 循例地跟我閑聊一些彼此的事。譬如我的年紀、這趟旅行的來意,逗留的時間等。

Navi學了英語8個月,每天花1小時認生字,又會在工作時跟遊客練習,果然進步神速,口語溝通毫無問題。除了英語,從前在日資酒店工作的她還懂日語,賣弄幾句我似懂非懂的日語,又不時提醒我太痛的話記緊告訴她。

按過背後我又換回平躺的姿勢,我也一直不解何以她在按我盤骨和大腿內側的時候花上最長的時間,還好沒弄出什麼生理反應讓大家尷尬。

她又說到從前有些客人,特別是日本的老人,都愛在massage 時的特別服務。聽得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我也盡起雞皮,果不期然她也問我有否這個需要。我連忙說不,盡力拒絕。心中還想 Sarah 啊! Gabriela 啊!救我啊!真的不用了我對姨姨沒興趣的,我平常看AV也未開始看你這年紀的⋯⋯

“You are a good man.”她不絕地說。氣氛尷尬的場合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她重複多兩次 “You are a good man.” 後,復又向我解釋過去她都會為客人用手,沒有更多的了。手是她的底線,她沒說她算不算賣淫或什麼,只說她最多只能接受到用手。

畢竟她窮,想拚錢。

她又叮囑我下次再來暹粒仍可來這家店找她,還不忘多補一句 “You are a good man.” 我再來的話又怎樣?我們會更加熟悉嗎?抑或她也慌亂得只能說出她學過那些和客人可說的英語呢?

至於我是「好人」嗎?我也不知道,為何拒絕一位姨姨為你提供性服務便是好人?嫖客又何錯之有?假如她是個標緻的妙齡少女,我又如何承受誘惑?


人人自明充滿熱情 看對象是誰吧——《曼谷瑪利亞》




2017年5月13日

藉口


一、

可能是年輕浪子的習性,我從不好準備自己的旅行,總想著隨遇而安,認識到什麼人、手中拿到什麼單張就跑到哪。就這樣在日本的黃金周首天,我跟Ceven 便無法在整個九州找到一家價錢合宜(約¥5,000)的酒店,任我怎翻酒店網站都找不到的情況下,似乎只有情侶酒店或網吧值得一試。

日本風俗業倡盛,我們一直住的酒店有不少也位處各家「無料案內所」旁,也許真入住過那些夾於情侶酒店和廉租酒店之間的旅店。若是在東京,憑著《歌舞伎町案內人》的描寫,我想在該區找家情侶酒店也不難,但遠在九州的熊本,卻真讓我摸不著頭腦,到底 Love Hotel 要怎樣用日文在Google 內搜尋呢?


在多番掙扎下,最後還是要帶Ceven 到網吧過夜。



起初還是我覺得不好意思,好像待薄了她一樣,山長水遠到日本來竟要睡網吧。但這晚的住宿卻是她較上心,不斷熱切地找資料,最後因著〈極窮遊訓網吧比膠囊房更慳的住宿體驗附登記教學〉一文中,寫到:

「上網就普通野,唯一特別既係呢部電腦係可以AV放題,仲可以dl片入手指返屋企慢慢攤(歎)」

才勾起我一絲興趣,甚至是動力。



二、

到了網吧,我們約花了45分鐘,先弄一個日本的Apple ID 來安裝它的app ,以登記會員。想不到這步驟也挺費時,特別提到住址、電話等,十分麻煩。最後,我們來到網吧一角的雙人間,兩張沙發軟墊剛好能讓我們一人睡一旁。案上分別有電視和電腦,電腦內的線上遊戲又要求各種登記,累得我沒力再玩了。

至於AV 放題,則未如所想。雖然分別有DMM.R18 和 Prestige 加持,但免費觀賞的片以過氣的三四線女優為主,即如大廠S1的也完全沒有三上悠亞的作品,Rion 、小島みなみ等亦多是合集,新作鮮見,也就枉論照顧性小眾需要的片種了。

DMM.R18的共有17,000齣,但可供下載的只有約100齣舊片

店內另有淋浴室、飲品放題,眼見電腦無甚可取,我拿了杯冰水看看雜誌便打算睡。坐在我旁的Ceven 卻是難得地神采飛揚,她說來日本多天也未遇上穩定的Wi-Fi,這次在網吧終於可以一解網癮,打上幾局LOL,我附和地陪她玩上一局便睡。

網吧的大小僅僅能讓我躺平,下背卻壓著沙發中的一根支架,像點了穴位般讓我生起便意。早上烏鴉亂叫的聲音傳進安靜的網吧內,一夜難眠的我還狼狽地趕著起床,以免超出租用時間。站在一旁的Ceven 竟龍精活虎說睡得安好,這躺網吧體驗十分好玩。那時我便憶記,習慣高床軟枕的明明是我,卻推說不忍讓她睡網吧這麼辛苦,「推己及人」有時不過是個藉口,從來不想到網吧睡的人,就只有我而己。



三、

之後一晚繼續是黃金周的檔期,一樣難以找到酒店,我們便乘Hibisus 船進屋久島。傍晚六時半開出的船會先駛到種子島碼頭停泊過夜,待早上再啓航到屋久島的宮之浦港。我們只能拿著毛毯睡在地上。早上七時泊岸下船時,只覺一身帶著兩天的疲倦,加上些微的暈浪讓人作嘔,背項沉重得像藏著多塊小石頭,而Ceven 總是那麼精靈,真教我不認老也不行。

至於在屋久島的首天下著密密麻麻的雨水,所有商店皆未開門營業,街道冷清死寂,島上一片愁雲慘霧,我想起那些深入部落的人類學家,都什麼年紀才來舟車勞頓,而到了僻靜的小島,又會多想念城市呢?









2016年3月30日

留低兩把雨傘




和詩惠遊台的十天,只有最後的兩天放晴,餘下的日子都下著傾盤大雨。我們的旅程以行博物館為主,卻仍不免要在街上體驗風吹雨打。台北跟香港相比,一樣濕凍,但好像沒那麼刺骨。

當我們玩過藍染,花了一天才看光故宮的兩三個展覽,又在台北的兩個文創區閑逛過後,終於到了北投。漢人和原住民也沒有泡溫泉的文化 ,以溫泉聞名的北投就保留了不少日式建築,我們在新北投捷運站沿中山路往陽明山的方向走,步過凱達格蘭文化館、市立圖書館分館、溫泉博物館、梅庭、地熱谷,最後還打算走到北投文物館和少帥禪院參觀。

可惜當天離開淡雅的溫泉博物館時,我就發現自己的摺遮被人拿走了!那是我兩年前在日本下幅射雨時買的,款式沉實的黑傘,也許是大眾臉的緣故而被錯認了。我盯著外頭的微雨,知道自己感冒未清,又看著她,心裡就擔心起來。

還好博物館的志工了解過後,給了我們一把純白的長傘,夠我們兩人走下去。她還叮囑我們別要淋到雨,這把愛心傘不用還。如此真好,彷彿真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可惜回到旅舍,我方發現長傘太長,未能放進行李中。我們只能把雨傘又放到某個博物館的傘架,留給下一位丟了雨傘的人。至少它,在相見的緣分裡,圓滿了使命。



2016年2月6日

交換日記:放逐有期




離職和遊台相距三周,我就終日躲在圖書館裡閱讀,痴心妄想地要趕在月底前完成論文大綱,邊趕不上進度又邊憤恨。在上機前天更不情願花掉十天,當時忙碌的二哥也有同感,我們終於明白什麼是真正意義的「放逐」。

放逐:不情願地流放到境外。

觀選四天節目緊湊且豐富,總是不枉此行,起初的放逐感也慢慢褪去。留在台北的最後一夜,我們走到遼寧街已顯落泊的夜市街頭,尋覓《春光乍洩》裡,小張家人開的檔口。記得戲中梁朝偉飾演的黎耀輝,剛繞過半個地球從布宜諾斯艾利斯到來台北,說像睡了很久再醒來般,終於感到真要回港重新開始了。

我用手向後撫撥頭髮,如我回憶裡周慕雲的動靜。才總算感到,對啊!旅程過後回港,就重新開始了!

在小西灣上班時朝十晚七,在圖書館自習時朝十晚六,生活同樣繃緊,甚至更自虐。想到回港後論文大綱應要告吹,要報讀的話只能說句:「明年請早!」於是就由快要遲到變成及早準備,心結就鬆開過來。

而我又能如何告訴人,對於旅行時能無所事事,對於回港後重新開始,當時於我同樣興奮。想到留台數天看的是雜書小說和海,集中精神又不愧疚地放鬆,返港後將有入學面試、粵劇講座採訪,原來工作和假期可以一樣充實。

過年後要找工作,還要整理稍現危機的關係,好好地重新開始。




2016年2月5日

交換日記:趕車




在台東的最後一個早晨,我們在晃晃附近的風車教堂餐廳吃墨西哥菜,不除不疾又跟書店的小幫手說過道別的話,看一看錶快10點,素素早一天說約好司機9點50分送我們到火車站,晚了八分鐘,顯得有點趕急。致電司機他卻說時間是10點50分,事情不好了⋯⋯

肩起背囊開門就走到車水馬龍的新生路,放眼連接台東市區和火車站的大馬路上,一台的士也沒有。Sonia跟我和哥哥都是坐20分的火車,分別往高雄和台中坐飛機回家,她顯得慌張,我心中卻已作了最壞打算,就換坐客運吧!便開始向客運站的方向走。

還好剛踏出兩步,的士就在面前出現。司機大哥安慰我們別擔心,最後我囑二哥和Sonia先跑,容我提著行李墊後猛追,還算在火車發動前10多秒鐘達陣,兩年操練用在一時,沒令人失望。

慢慢走回訂好的車位,打開電腦修撰選舉的小結,加入跟民宿青年夜話的對談。火車旁邊就是湛藍的南太平洋,以此終結旅程回港不愧為賞心樂事。此事才收到晃晃的信息,為時間的誤會抱歉,我就告知她情況著她甭擔心。

人在旅途,滿是波折,但條條大路通羅馬,儘管誤了班次也就是延長旅途,台東到高雄的公路會和火車軌的風景同樣嗎?一望無際的海洋跟灰霾陰冷的天空連接,放空的海無法以相機拍下,見慣突發之事,原來也沒有什麼事值得害怕,又值得發脾氣,特別是在休假的日子。





2016年1月24日

交換日記:在天空上




出門前,Sonia問我們後天要去玩滑翔傘嗎?二哥想也沒想就說好,於是臨離開前一天的早上,我們三人便一早乘車到鹿野高臺,望天打卦能有好天氣。寒流侵襲,台東是全台最溫暖的縣,西邊的山上烏雲密佈,東邊的田野上空像開了天窗般,直見藍天。來玩的都是滿嘴粵語的港澳人,好不熱鬧。

遙遠的山上陸續有降傘滑行,在天空上盤旋,徐徐降落。我們漏夜看的教學短片提到,著陸時也要慢跑卸力,三位女子儘管早已跣倒在草地上,也陸續在站起後緩跑。她們說在空中也不怕,只是有點暈,還未談到著陸的事,我們已要坐在車上,駛到附近的高山準備。

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巖巒。司機的小吉普在陡峭的山路上跑得極快,屈折的彎道亦輕鬆扭過,窗外便是山崖,生命就差在一米之內。手心冒起薄薄的一層汗,跟我在飛機起飛時同樣,人原來害怕,但我也許更怕是沿路乘車折返。

教練揚起滑翔傘,Sonia連跑也不用就率先起飛。及後就到我,昨夜看的短片說過助跑,我先走了兩步腿就離地,隨風飄起。天空上只有風聲和教練的提醒。



降落傘好像已是安全用具,坐在傘下沒有機動遊戲的肆意衝撞,沒有離心力,出奇地安穩。腳下就是叢林、山丘、農地,小湖倒映天空的淺藍與灰霾,依角度而定。遠方的藍天好光好光,雲朵圍成一個圈隨風移動,我要飛到那兒嗎?不,原來教練已叮囑我預備降落,到小山丘上的鹿野高臺。甚麼!已經十分鐘了?



我降落得不好,教練也笑笑說不打緊。Ceven 那天得知我將要玩,還嬲了我半夜。他們笑對我說別告訴她有和女生一起去玩,也別跟她說很開心很好玩。而有沒有女生根本不重要,以前我曾以為滑翔傘很刺激,原來不,只是很安靜,我在穹蒼與大地之間,天堂和塵世的鴻溝中,稍微躲避。清靜多寶貴,十多分鐘只足寫一段文字,短得不足以寫詩。

最後只餘下二哥在山上等待,然後雨就來了。我跟Sonia為他默禱,後來他就起飛,淹到雲裡去,像帶著仙氣般下凡。他沒半點緊張,成功降落。






2015年10月4日

交換日記:母親在,齊遠遊




中秋假期與母親同遊日本,告假較急,買機票也是九月初的事。匆忙間就定好到關西走走,到大阪、奈良、神戶、京都六天五夜觀光。

從來到發達地區旅行喜歡自由自在,毫無計劃。儘管花的錢或會因而增加,我總認為這種走法比較獨特,可以走出一條與別不同的路。但和媽媽旅遊就不可這樣了,最好預先有個概略的路線,行程也別太急忙要有彈性,住宿、用餐都要有譜。行前她雖說吃住都沒什要求,即使睡青年旅舍或深宵巴士也可。

但誰會不懂這種客套話的意思?也不說她口是心非,真要住的也不是不能屈就,只是多等十年八載這事想必還會掛在她口邊。況且媽媽已為我吃過多少苦頭,現只望她活得安康舒泰,每晚多花幾百元也是應該的。

要是和Ceven旅行呢?這女孩最好,樂於和我甘苦與共!

如此一比,才發現女友和媽媽真的沒法比。花錢在媽媽身上天公地道,她在我還未懂事前經已付出了她所有心機,一個女人帶三個兒子,人愈大愈知當中的不容易。天天夜夜受盡我們的無理取鬧,才終於熬到這個能享福旅遊的日子。

貽興寫過「旅行預咗嗌交」,這話跟Ceven一起可算靈驗。但跟媽媽則沒有,近幾年人漸成熟,也不怎會和媽媽嗌交。說到底拍拖嗌交常只是感到對方沒呵護自己的感受,我沒安排好時間相處、我沒想明白她要的是讚美而不是批判、我什麼都沒所謂似沒把旅行當一回事、我period到、說錯話……

面對媽媽,我有面目吵嗎?高考失利時她也沒呵責,掙錢不多又不會捉我跟誰比,也不用說幼年時我的種種無理取鬧,每每想到我都慚愧起來。



日本的確是亞洲數一數二的發達國,潔淨、食物質素高、商品精美、保育做得好,簡言之就是老少咸宜。最後就粗略依著大阪周遊卡和關西周遊卡的提示走,景點摻雜著我曾到過的,如大阪城、清水寺、天龍寺等。日本的景點文物與商店分明,看完我想看的傳統風光,就有適合媽媽的商店街,陳列箸子、陶器、風呂敷、和式小吃及漬物。於是如祇園清水寺便剛好走盡一天,原先安排的腳程也可延後或取消。



後來到奈良看鹿,她起初誤會是到什麼動物園看長頸鹿,嫌悶。下火車後看到活生生的鹿在頂人屁股扭野食,便叮我駐足觀看牠們多可愛。整趟旅程也確讓她開寬眼光,終於吃到好吃的日本菜,也由起初泡溫泉很是尷尬,到上機前讚歎鹽桑拿很好玩,也隱約透露不捨。嘿!她玩得開心就好。


媽媽嚴禁美人照上網,故只留倩影


2015年6月16日

交換日記:避世




好像已是第三年,在五月下旬到六月上旬間外遊,剛好避過香港一個敏感的政治關口——六四,近幾年幾乎都在爭論應否仍出席行禮如儀的晚會,我無心戀戰,也無意解答,只好出走逃避。反正這段期間不算旅遊旺季,卻是大學生開始放假的時候,於是繼台灣和日本後,今年便選擇跟剛畢業的Ceven到更南的泰國。

工作快滿一年,不經不覺也沾污不少世俗的習氣。從前的旅行都是隨心所慾地走,逛一條隨意的大街小巷,累了便找間店舖吃點地方小吃,錢不用花很多,而時間就都彷彿用不盡般,很容易就化身一個城市的過客。可是今趟旅行,總帶著些有關「計劃」的前設,希望把假期善用得妥當,又擔心在某處會悶會危險,四處打聽到底當地的交通會是怎樣,嚴選靠海的酒店,計較錙銖。到後來偶爾在旅途上碰釘,心總寂寂然,甚覺不忿,幸得枕邊人適時提醒,才一再拾回應有的慷慨。

終究不是靠旅行開飯的人,每分每秒我們都在消費,消費金錢,更是消費短促的年假。而在揮霍的當時常常讓我有種中產的感覺,或是錯覺。譬如用錢來補足不完美的計劃,或是為著趕上航機而放棄便宜的巴士,甚至只是因為心情不好而想讓荷包任性一下,都在教導著遊客原來錢真的可以解決很多煩惱!為此我們才要面對人生其中一個大煩惱:缺錢。

泰國的物價比香港低一截,在清邁吃碟海南雞飯也只是40泰銖左右,但遊客多半花費在交通上。未懂駕駛的我常被嘟嘟司機殺價,那次在曼谷大皇宮乘車到附近MRT車站,我心中盤算的不過100泰銖,豈料路邊的司機說要300,還拋浪頭說我根本不知有多遠。於是我走到另一街角,那邊的司機主動開價就是80泰銖了。在相對貧窮的地方,自由行是種冒險,只要口袋有錢,彷彿世上就沒有難事。

可惜錢還是沒法解決自己的過失,旅途上每每發現自身的麻煩與討厭。老是希望Ceven開心,便常常隨她心意決定,但過後又心有不甘地挖苦幾句。旅途上每是閑暇,等飛機、等博物館開放……打發時間的方式各有不同,她想打機我想看戲,或是希望在房間裡親密一下,抑還我卻誤會情侶總是共負一軛好,最後我就和她一起玩電腦,及後卻又埋怨她只顧玩樂。

事很小,都教我疑惑,似乎我關心的是「犧牲」這回事,或意欲擔當「遷就」的角色,而不是追求彼此的快樂,沒有真正樂在其中才讓我不斷後悔。到底我最想的是什麼呢?又假若,最後是她配合我的話,會否又讓她陷入這種困窘?二人世界之中大概真需要給雙方私人空間,我卻老擔心她一個女生迷路。

還好我們都有吵架的準備,反正自香港跑到泰國較少遊客的Aonang去,我都是想避開煩囂的香港,避到Ceven的世界去,那兒並不完美,但我很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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