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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31日

美食

上文提過為老闆安排旅行時的元素,至於我通常是追求比較消耗體力的活動,上山?不!是攀山!涉水?對,包括沙灘、浮潛、自潛、獨木舟⋯⋯好多年前在泰國還試過把老闆累哭,此後我就只求好好吃飯,不用餓。

如果說香港是「美食天堂」,日本應該是「美食的他化自在天」,舉世無雙。

一、一泊二食之鐵板松阪牛

全程最好食,油香和肉味的完美平衡,肉質細嫰。搭柚子醋時能中和油膩感,配上粗鹽則更能展現它味道的層次與深度。

二、一泊二食

一泊二食比想像中抵住,是因為它的食物分量和種類非常多。晚餐都分成前菜、主菜、飯與漬物、甜品,每部分又有不同配菜。酒店在第二晚為免重複首晚的菜餚,主動把前菜換成壽司,非常貼心和好食。而它的前菜又配一個小火鍋,有菜有肉。特別的是三重縣盛產青豆。他們會把青豆磨成蓉來配火鍋,味道和三色豆中的青豆一樣,很獨特但沒有幾個香港人會是知音。

三、名古屋雞翼

名古屋手羽先是當地名菜,調味較重,我就較偏好譚仔三哥的土匪雞翼。老闆說我煮的生煎雞翼較好吃,我先謝過她,但也強調生煎是雞翼最佳煮法,可是每次也要十多分鐘,不便視為招牌菜。

四、和洋居酒屋

日本的和洋料理向來是我最愛。這次嚐了大阪的「和洋創作 すたんど今田屋笑天」,也未有失望。它會在紅酒燴牛肉裡放蒟蒻,又有燻製的竹輪,或者燒豬手等。調味也很非常重視層次和平衡,值得一試。倒是店員外語不靈光,我都只憑從旅遊書中學來的日語、Google Translate,還有五十音來對應,竟獲她讚賞日語還不錯,科技真偉大。

五和六、草莓雪糕

草莓季節將盡,許多甜品店的士多啤梨餐店也進入最後倒數。我們在心齋橋和御守所山都分別吃了一次。心齋橋的是加入栗子蓉的草莓抹茶雪糕,瘦削的她和健碩的我或許是推薦邪惡甜食的最佳人選,光是站在大街上的店旁立食,就使店外排滿了遊客。但我們都更喜歡山上的那杯,它的果汁量大概更多,牛奶雪糕與士多啤梨的平衡做得更佳。


七、飛機餐

關西機場禁區內有家Daily Sky店販售便當,標明可以帶上機吃,據說是跟疫情期間的防疫政策相關。我們就買了兩份,在暫別日本時好好享受。它的售價和香港一家廉航公司的海南雞飯相若,而味道就是日本水平。能夠自備便當一事,也使我往後繼續搭乘Peach 來往香港與日本呢!

以上是放縱六天的健身教練美食隨筆,尚有饅魚飯、串燒、拉麵、豬排飯、芝士蛋糕、等等不一一細數。另外報告一下,本人體重和體脂在旅程後無甚變化。除了吃滿睡飽,旅途中每天也平均要走十一公里多的路,消耗充足,建議各位老饗也注意多點走動,早前為人設計的訓練正正就是走斜路呢!

2024年3月29日

和最可愛的女孩在日本的136小時!



一、溫泉旅館

三重縣菰野市的湯之山溫泉似乎不是香港人熱門的旅遊區,入住的兩晚較多本地人。

一泊二食的份量非常多,老闆生日那晚我們吃了松阪牛和伊勢海老。前者牛味濃郁,入口即溶,跟在一田買到的和牛完全是幾個級數的差距。恰好是滿月和追月之夜,在露天溫泉賞月的感覺很好。

二、Ghibli Park

參觀前先在路上看《魔女宅急便》,看到作者透過角色說魔力如畫畫一樣是遺傳的,正好和《蒼鷺與少年》裡「學我者亡」對照。說回園區,非常大,專題展覽以「食」為題蒐羅多部作品裡關於食的姿態,非常精細。Premium 票可參觀各個角色的家,哈爾移動城堡也一比一地創作出來,屋內各個道具也一一依照設定製造,值得一遊。

三、咖啡

2020 年喝過一次Mel coffee 是次再去,已要排45分鐘的隊,且前後也是遊客,想必是小紅書推薦過。試著避過人潮和華人,就用外語在Google 搜索 hand drip或是用Instagram 的suggestion,才發現到名古屋的Glitch 、大阪的SOT 、Embankment。Glitch 簡單好喝;SOT 的手沖有款帶荔枝味,隨溫度驟降甜感也慢慢上升;Embankment 的肉桂芝士蛋糕層次感豐富。

四、櫻花

十二月查機票時只求遷就我倆的假期(沒有學校班),當時的預報說櫻花未開,也沒放到心上。隨日子愈近,花期提早又延後,整趟旅途便總是零星地看到一兩株。直至最後的早晨,喝過咖啡的我們回酒店提行李途中,才在大阪的小公園看到六七棵櫻花樹,只能匆匆留影,讓假期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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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說分開出post易使人厭惡,故簡單紀錄一下快樂的幾日假就好。第十二年共她過生日,六日內在日本齊集:吉卜力、溫泉、咖啡三項她喜歡的事物,稍稍讓大家都放下工作,好好感愛世間的美好。

2023年8月26日

認真看待

幾年前來日本在京都有看過TeamLab 在下鴨神社的項目,打卡好看,此外不甚了了。今次順路在高松的善通寺町看到它們的Sketch Flight,零期進場卻滿是驚喜。

我們進場後先從蝴蝶、飛機、鷹中選擇其中一張圖案,再用油粉彩填上顏色。待會兒它就把你填好色的作品掃瞄,再投射成立體動畫影像,在牆上飛翔。我們手上還可用手機感受各物種或機體的視野,像蝴蝶能有超廣角視野,鷹眼位於兩側皆可看到前、側、後的畫面。我們借助科技,試著感受其他物種感知世界的方式。

隔著平板手機真的能體會物種的視覺嗎?我很懷疑。只是看著場內的小孩子,有些很用心地繪畫,有些則只是把畫紙畫花,無論如何TeamLab 最終還是一樣認真看待它,讓它在暗黑的牆壁上到處飛翔。我喜歡的還是這種尊重,看到自己的作品能得以展示,並且與各人互動,所謂公共藝術莫過於此。

老闆說好多年前康文署的「他鄉情懷——走進莫奈的印象世界」也有類似的做法,但當時的互動效果未及此時罷了。我看社群藝術則愈發重視藝術形式與操作,多於藝術家所強調的「意義」,畢竟在這領域當中,「意義」還是待參加者補充。

日本小孩子的成長環境,還真令人羨慕。

#teamlab




2023年8月11日

識著衫




你敢不敢跟一個甲胄都不懂穿的將軍去打仗?

松本城的天守有三套鎧甲供旅客試穿,儘管有圖片教學一步步由四肢開始逐件穿到護甲與頂胄,可是老闆依然說我看起來,就像無雙中在前線送頭的兵卒,且狼狽且潦倒,談不上威嚴。惹我想起在消防訓練時,比我早走的RJ。

當時RJ持續「閪冧」了好長時間,每分每秒都不在狀態,無論操練抑或集隊都神不守舍般。至他離去前的某個早晨,教官巡檢時又為RJ的制服大發雷霆,他忍不住問RJ:「你覺得會有師兄弟夠薑同你入火場?」仍在認為一切辱罵都不過是台戲的RJ爽快地答:「Yes, sir!」使教官不得不再問:「在場有邊個夠薑同RJ入火場?」全班寂靜良久,彼此心裡有數,這已非考驗各人「著住套制服就係自己人」的道義,而是真的擔心RJ,與及跟他一隊的人會出事。杜琪峰那種「做錯就屌」是當你還算個人算有救的尊重。

想到亂世亦是個重視技藝的世界,一個豬肉佬可憑威勇成為大將,但一芥屠夫不用懂穿衣,只要身旁有會穿衣的人就好。那將軍就知道不一定是讀書人才具見識,於是才有那些出身工商的大夫,不戰時是個技師商人,要打仗時就是個左衛門了。正是:「士當以器識為先,一命為文人,無足觀矣。」

離開時,筒井門有城方安排的武士穿起甲胄跟遊人拍照,言語間充滿歡樂的氣氛,還生動提示各人的姿勢。老闆又說我適合做這份工作,給大家帶來歡樂。我點點頭,便讚賞他們是藝人,可是想想又不對勁,又說:

「不行,我做唔到搞笑藝人的。」

「點解?」

「搞笑藝人要唔靚仔先畀人注視到,我唔適合。」

「哈⋯⋯噉你真係好適合⋯⋯日本啲搞笑藝人成日都娶靚老婆,嗰啲寫真女星呢⋯⋯」

「嗯!噉講又有道理。」

2021年6月2日

占卜之力

 



在咖啡店閒着的時候,剛見完客人的道士狀態甚好,悄悄走上前邀請我跟他玩塔羅牌(奧修禪卡)。這次算是時候對了,我與年多前跟他的學生練習時不一樣,如今好像將有「問題」了。但我不擅於發問,便決定向他陳述一次我現在的狀況:

*****

前一段日子,教授跟我提過合約的事,由於現時計劃似乎未有延續的消息,預計我將於12月隨合約終結而離職。教授問起我的去向,問及做健身算不算由文轉武?會不會很難適應?我回說放心我已準備好,出身都六七年了,畢業之初那種「學以致用」的包袱已然放下,現在是想做什麼就學什麼,也是「凡事都能作」的心態了。聽罷教授就說放心。

雖說凡事都能作,但還是會反覆被問及:「之後諗住點?」我說當下有約幾個盤算,一些是很保守的,也有是講運氣的,還有個是很冒險的。

先說最保守的:轉行。常記得三四年前有段不長也不短的時間,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最後先在港島的連鎖書店工作,通勤時間與工時都長,薪金又少,脾器自然就壞了。俗說「人窮志短」,所以後來身邊有人不覺又走進這種狀態時,我就非常之體諒。也是因此,我才很害怕再次墮入這局面,所以近幾年才在工餘時間學習不同的事物:泰文、考車、健身教練、復康相關的課程等,只願能有一技之長,或是到他鄉謀生活。畢竟文化教育的發展空間愈來愈多制肘,把握不到的紅線處處也在。不時自覺已經跪著了,才發現有更多人在舐。到處有很多人哄著說:「底線就靠你們守著。」我們卻心知底線只有愈拉愈後,直至我們成為劊子手⋯⋯講遠了,我只覺得轉到另一個不用花數天跟同事爭吵某段訪問片的字句應否刪減的行業,對身心都有益處,對青春也有交代。

講運氣的是再進修,橫豎工作數年也有點積蓄,加上政府資助,全職讀書或是半工讀也不成問題。再讀上去的方向也有不少,文史哲類的研究也好,運動復康的進修亦得,只是有沒有學系取錄則不容我決定。

冒險的部分,就是開店了。開什麼店我也沒有想法,只是眼見老闆的陶室辦得不錯,石湖墟的水貨店與藥房也隨疫情蕭條得很,可能能營造新的氣象吧?近來又不時走到大南街一帶,看看那區的文創小店正日漸蓬勃,北區可以有這樣的小社區嗎?我便想像,會不會有一家小書店暨精品店,能讓客人在玩過陶瓷後有更多地方打發時間,讓人山長水遠來到邊境之地,可以消遣一整個下午,甚至一整天呢?可是這事的難度要比以上的都高太多,我好像只適合開健身室或書店,但我又沒信心能夠營運下去,況且沒人夾份的話我是沒有實力的吧!


******

道士聽畢,就開始與我一同整理問題。因著曾提及跪不跪下來舐不舐的話,他說我明年最希望的改變,應是要找到一個能夠展現自己的舞台。我點頭稱是,便抽出三張牌:「內在的聲音」、「守財奴」、「前世」。



道士的解說十分精彩,可惜我一時忘了,先把重點放在「守財奴」一張牌上。他從這張牌上指出我內在的不安。守財奴的意思是,我們明明已擁有財寶,卻吝於付出,甚至往往生怕不夠地攫取更多。道士指出,我期望再進修可能就有相似的傾向:「因為阿日一直覺得自己唔夠,但睇唔到自己原來已經有好充足的知識。」

他進一步指,「你講過因為不用交學費所以就去讀書,但假如你已不愁未來的衣食,讀書還會是你的首選嗎?」我也直言不會全職去讀了,生命中還有許多我喜歡的事情,特別是想去玩。像是最希冀去趟漫長的旅行,如單車環台灣諸島、日本由南走北、新藏線、香港入歐⋯⋯當然因應疫情而定然無法成行。而「前世」這張牌常常指的是原生家庭的影響,可能就造就你「守財奴」的個性。

誠然這說法對得很,我自小已因家境而害怕花錢,即使參加童軍也因喜愛不怎花錢的遠足,卻對考各式臂章了無興趣。直至出身工作才開始報讀,更別說現在也是興趣班導師,自然會有報讀的動力。於是「免學費」一事才把我吸引過去,明明我也會規勸同事「不要以為再讀更多書就能解決你目前讀了廿年書都解決不來的問題!」我卻竟又想藉讀書解決什麼。

******

道士始終也沒給我那一個舞台才是最好的答案,因為我的問題提過要我「找出」來的。進修的事反正已經預備好,固然可以繼續再試;轉行的事,也是萬事俱備;反而是開店,透過一個文化空間做地區組織、社區營造一事,可以在這半年內慢慢安排和計劃。他像是給我一股力量,提醒我安排好的事毋須太操心,反而一些最好玩最跟我貼切的事,正待我開始籌劃呢!

感謝清雲門,感謝康兆。

2019年11月22日

八仙嶺的狐狸


流水響水塘

中大停擺的日子,有ATMA 的食客領隊,帶單車團遊「流水響水塘」。行前咖啡店的店主之一,道士「三雲老師」提醒我們,這天我們將會找到狐狸。香港有野生的狐狸?也許有吧,西貢蚺蛇尖附近明明就有「狐狸叫」,儘管不是動物學中的狐狸,也可能是原居民中的狐狸。三雲老師又說,狐狸也可是狐狸精啊。

尋狐之旅開始,我們自上水圍出發,沿梧桐河旁一直踩至覲龍圍,才繞出沙頭角路。皇后山邨的公屋仍在趕工。後來拐入流水響道後,爬過一段陡峭的坡道便是八仙嶺郊野公園範圍。Kyle 說九龍坑山一帶近年多動土,屋邨外還有香園圍公路,才把原來躲避人類的野生動物都趕出來。

這段斜坡確真難倒有高血壓的Jesse,沒吃午餐的他踩到半途體力不支,倚著欄杆時不覺竟昏厥過去。萬幸轉瞬就醒來,稍作休息就能慢慢走完最後的路段。可惜他的婚戒在昏厥時掉失在草叢裡。我們一行四人就在草堆中東翻西找。用枯枝把數層葉撥開挑起,地氈式搜查一番後,終還是找不到。

至於狐狸,我們也找不到。但遇上放鸚鵡的山客,並觀賞牠們在山間飛翔。


過了數天,換我在粉嶺一帶踩單車時把新買的單車水樽丟失。我方驚覺,當天狐狸真的出現過,牠悄悄地把Jesse 的婚戒盜去後,復又隱匿山際當中。可能暗地裡跟我跑過一會,又把我的水樽借去。





2019年5月22日

世界真細小





近兩日辦公開課時又遇上不少故人,才發現香港有多小,合作近一年的這所學校裡,竟然有三位不同場合認識的人。最先相認的是中文系的師弟范仔,昨日碰過面還來不及打招呼的JY,以及今日在電梯擦肩而過的Scarf。

男的就不多說了。

JY是在勞工團體當義工時結識的實習社工,當年還一起在旺角看《無聲吶喊》(兩男兩女),相熟過一陣子後來又如大多的友情般又生疏過去,她也逐漸消失於社交媒體。昨日看到她身影時還有點懷疑,瞪一回才真把她認出,但她已趕著離校遠去未及寒暄。

Scarf則是中學師妹,也是同班同學的妹妹,還有好友的前度。和她以往也沒兩句,彼此的形象似乎都建立在旁人口中。也許這日在電梯內再遇,談幾句近況已是最多話的交談。她兩姊妹都是中學中文老師,圈子這麼小往後相信總能再見。





而這天最驚喜的,該是遇見來參與觀課的SF吧!

SF是我初中時的中文老師,遠看到他從梯口走來,我已把名牌準備好預備遞上,一輪接待後我猜到他沒把我認出來。也一如大部分來參與的老師,皆是觀摩學習性質,不見得勤力地抄筆記、投入使用新科技。事有多重要,就花多少精力,這也是成人需懂的技巧。我一直等到他要簽退,才試著跟他相認。

「陳老師從前是不是在呂明才教過一段時間?」
「對啊!你係我學生?」
「初中時你教我中文的⋯⋯」
「我也認不出你來。」
旁邊的老師也打圓場說:「你老了。」

忘記我是件自然的事,那時我成績不好無甚專長,終日渾噩。就是那種連追女仔也不敢的廢青,反正初中就是過得了無意義。況且那時我還未有現在高,肥嘟嘟的一臉佛相,跟今日差很大:

2006年(左)、2019年(右)
至於SF當年教得如何?我也忘掉。他雖未令我喜歡中文或是寫作,但也沒有令我討厭。和中文有關的東西,只有在默書時他指「蕭」字的「𣶒」頂必定要(或不要)有一劃,但班上的蕭同學(也是曾一起寫敞網的eu,Eugenia 你會再寫嗎?)卻說寫了十多年也跟SF不一樣。他堅持不下最後又不了了之。大概是這事讓我學懂這異體字外,還讓我學到教育局的《字詞表》真的僅供參考好了,盡信書不如無書。

另外,印象較深的是他會故意說邏輯無關的怪話如「等我合埋眼抽叫一個數字⋯⋯」來逗大家笑。還跟過學生在課堂上不知因何而互相鬧嘴,然後(就當時我所理解的情況下)輸掉。

轉眼就自不斷忘記當中地成長過來,也算一種瀟灑。


















2018年4月30日

短記《字花》工作兩年





從來都想做個瀟灑撇脫的人,每每寄望能相忘於江湖。《字花》73期應該真是我參與編務的最後一期,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周日的空檔在辦公室校稿,待街道由下午的炎熱漸入夜晚的清涼,時至晚上十時半,天林告訴我多對兩份吧,看進度今星期便能付梓。 

啊對呢以後應該沒機會再校《字花》至夜深,我又拿起最後幾份投稿頂著疲累和睡意校下去。

之前也未想過今日會是某種意義的last day,編輯部人腳不齊,康哥告假、小鳴生病了昭仔大概也在旁照料。整個下午就有怡、天林和我三人,邊閑聊邊校對。餓了想買個包吃,想了想倒不如買些水果一同分享,回想才意識到那些便算我在水煮魚的「散水果」吧!

入夜,Tears和新加入的裕也來了。跟他談到我的去向,彼此不禁感歎文化從業人的生活,每多兼職而少投身,我語帶悲涼道:「這就是所謂的命吧!」心中了然一切都是身份或角色的扮演和置換,退也不用全退。


由2016年5月籌備第62期至今,12期的《字花》裡當中,總算體現過我不少意志,迴聲、運動、街坊訪談鬼故、旅行專題⋯⋯箇中自然嘗有極大改善空間,我仍滿意自己的執行意志和執行力,加上一眾同事、作者、讀者的協助,雜誌的完成度還算不錯。

心中仍無比感激小樺的引薦,才讓我能跟文圈裡的活躍分子共事,像勁馳、詩姐、阿起、阿龍、阿貓、Vinci、邦、園、查、包、敏、Katherine⋯⋯合作。

人生能找到義無反顧地喜歡的工作多麼難得?即使只有短短兩年,讓香港文學有我參與,算是圓滿中學時開始的小小文學夢,人生就有了踏實滿足的事。既然在上期的字花語曾提到,文學於我是改變終生之事,兩忘於江湖大概做不到未來願能以別的崗位繼續支持雜誌和文圈,相信也是件美妙的事。

書於校稿後歸途的42c上。
2018.4.29





2017年6月13日

交換日記:You are a good man




好人卡不是首次收,這次卻是在我拒絕人過後。

柬國之行的尾聲,同學都為最後一天的報告趕工,我的組員深明時間不足、參考典籍不足,各人的期望也不高,便輕輕鬆鬆地做。一大清早看完日出回來就到市集購物,後來就與 Sarah 跟 Gabriela 到酒店對面的店做 massage。

她們挑的是針對肩頸的按摩,我則試Khmer massage,於是店員就把我帶到頂樓的小房間,一個人更衣後等待按摩師。

Khmer massage 比 Thai massage 溫柔,很少用力的按壓。四十出頭的 Navi 循例地跟我閑聊一些彼此的事。譬如我的年紀、這趟旅行的來意,逗留的時間等。

Navi學了英語8個月,每天花1小時認生字,又會在工作時跟遊客練習,果然進步神速,口語溝通毫無問題。除了英語,從前在日資酒店工作的她還懂日語,賣弄幾句我似懂非懂的日語,又不時提醒我太痛的話記緊告訴她。

按過背後我又換回平躺的姿勢,我也一直不解何以她在按我盤骨和大腿內側的時候花上最長的時間,還好沒弄出什麼生理反應讓大家尷尬。

她又說到從前有些客人,特別是日本的老人,都愛在massage 時的特別服務。聽得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我也盡起雞皮,果不期然她也問我有否這個需要。我連忙說不,盡力拒絕。心中還想 Sarah 啊! Gabriela 啊!救我啊!真的不用了我對姨姨沒興趣的,我平常看AV也未開始看你這年紀的⋯⋯

“You are a good man.”她不絕地說。氣氛尷尬的場合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她重複多兩次 “You are a good man.” 後,復又向我解釋過去她都會為客人用手,沒有更多的了。手是她的底線,她沒說她算不算賣淫或什麼,只說她最多只能接受到用手。

畢竟她窮,想拚錢。

她又叮囑我下次再來暹粒仍可來這家店找她,還不忘多補一句 “You are a good man.” 我再來的話又怎樣?我們會更加熟悉嗎?抑或她也慌亂得只能說出她學過那些和客人可說的英語呢?

至於我是「好人」嗎?我也不知道,為何拒絕一位姨姨為你提供性服務便是好人?嫖客又何錯之有?假如她是個標緻的妙齡少女,我又如何承受誘惑?


人人自明充滿熱情 看對象是誰吧——《曼谷瑪利亞》




2017年4月10日

非正式田野筆記:逾矩





我要如何言說,在一段長久穩定的關係之外,明目張膽地和陌生女子單獨約會這回事?



三月下旬的一個平日,本著田野考察之名的我,跟來自新加坡的N一同在灣仔區遊玩,逛了一會兒誠品書店,在聖佛蘭士街的咖啡酒館喝咖啡,又跑到荒廢的嘉賢臺拍照⋯⋯遊歷的都是那些我拍拖後甚少到的地方。N脫口而出便是流利的新加坡式英語,我蹩足的英語也隨田野考察略為改善,尚能溝通。讀中文系時又怎會想到,畢業後我竟可獨自策劃一個以英語為主的田野研究?但最教我錯愕的,還是我竟跟一位少女,單獨在香港即興地約會。

在時裝雜誌社工作的N比我年輕一歲,把一襲帶啡的長髮紮成頭頂的小髻,露出雪白的脖子,恰似她們娘惹的裝扮,卻又不失時髦,十分精靈。N能喝的酒要比我多,也抽煙。咖啡室裡我們說著彼此的故事,有與研究相關的,而更多與研究無關,譬如關於城市的記憶、情感的過去。像那年警察在政總外亂投催淚彈後,我跟示威者避走到晏頓街,再沿軒尼詩道走到SOGO;你提起那段逝去的關係、Tinder認識到的好友,跟自歐洲來的旅客的事⋯⋯

約會發生得那麼超現實,我在香港竟和一個才認識數天的女生親近地聊天。在田野考察裡,我由那總是循規蹈矩的人,轉為演繹夜夜酩酊的人,恰似Tove Lo 首Moment 所說的:

I can get a little drunk, I get into all the don'ts. But on good days I am charming as fuck.

能回到數年前那種口花的狀態,算是田野的意外收獲。暫時擺脫自身原初的身份,丟棄那個健康、積極向上的生活環境後,原來我也會喜歡喝酒夜遊。如某夜在酒吧裡玩著第一印象的遊戲,酒友竟誤以為我是枱上最風流的一位,真是抬舉。

一齣獲封經典的電影裡,有兩個偶爾遇上的旅人,由下午聊到日出才告別,美滿了一整代人的幻想。但這趟約會讓我發現,愛情只是想像,約會也有與愛戀無關的。約會的發生不過是在空閑時碰巧有個伴,只有當兩者皆試著想得太多時,所謂的愛情才算發生。而我手上指環的意義,便是告誡我和N也別想太多,我可以的角色將是嚮導、研究者,也可以是好友。

在荒廢的嘉賢臺裡,熱愛自拍的N指導我拍攝和取景構圖的技巧,那個天井要放在畫面的左方,而人在右方;要拍下她到天台坐在牆上搔首弄姿的一瞬,卻別照到那凹陷的通風喉管。直至發現梯間的溪錢,宣告灣仔的廢墟也埋積埋藏不少鬼故,天空整好灰濛。N自我的身旁急步離去,我突然札水有轉身抓著誰的手告訴「她」別怕,手卻懸在半空沒動,才猛然想起,原來N不是「她」。

我突然向N坦白說,前兩天當她把煙遞向我時,我告知她我早戒了,這話原是田野考察者回絕好意時的把戲。N得知後沒有憤怒,畢竟那刻我們也沒有憤怒的動因,倒是這番坦白更引發她的興趣,到底做田野考察的是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一切都由環境為我選擇,而我亦努力地製造適合我的環境。一如我這次的逾矩,也在安排之中。

我要如何敘述,在一段長久穩定的關係以外,明目張膽地和陌生女子單獨約會這回事?







附:編輯點評

Ceven:「怪罪又顯得對方小器」
要能自由地做田野考察,衷心感謝身邊人的支持和配合,我才有這樣的空間和時間完成。


2016年9月9日

交換日記:公屋佬




終於他也抽煙了,也就是說,住在我家門外天井對面的那哥哥,今日終於是個公屋佬了。

是夜,上了九小時課堂的我,在家再完成最後的健身課後,想到信箱有紀錄片節的戲票要拿給人,便在洗澡前再下樓開信箱。剛拉開閘,瘦削黑實的他就在天井的對面,穿著藍色的孖煙囪赤裸上身,一如這幢樓的各個公屋佬般自個兒在抽煙、喝酒。入秋的風沒把二手煙吹來,但他看到我仍覺靦腆,在我拉回大閘時就收拾東西了。

今次是第一次,我看到他抽煙。搬到青衣十二年來,他在我的記憶裡向來都是個寡言的西裝友,工作定時、歸家定時,小時候在電梯外碰面亦會跟我點點頭。他卻像生活中的背景板,瘦削依舊,眼鏡款式多年來也是四方的粗框鏡片,年復年地提醒我世上還有一種「常」。

從小到大都感到煙民日多,特別今年暑假,這群「公屋佬」都愛赤膊上陣,倚著欄杆若有所思。像樓上的肥佬每晚《愛‧回家》播放後就來支飯後煙,到十時多則有位佛牌男,久不久亦有人在後樓梯偷偷地抽。天井斜對面的金毛爸爸很偶爾也抽,但打從某次我主動請他到樓下吸煙區後,金毛爸爸自此就不在走廊「抖氣」了。

是因著工作十多年亦還要跟兩老住公屋,或是經濟下行影響到他突感前途唏噓呢?無從䅲考。我們的鄰舍關係只容納到點頭,或是問好,連問個姓號也顯得過於親密般。但舊式天井型公屋的走廊透風好,就在家門外的空間,介於私人與公共,正好讓他們避過家人,又未至於疏遠,好好喘息、思考。

一如這夜的我在下課後,由新亞的人文館緩步走到火車站。晚上的中大並不寧靜,但晦暗的下坡路能讓厭光的雙眼放鬆。最近發呆的時間都在睡前,不禁使人失眠。於黑夜裡漫步卻真是除了讓思緒沉澱外,什麼書、手機都無法看。我們這個城市的佬,大概都需要這場所,不要顯得疏離地走遠,只是想好好把思緒整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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