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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4日

記張飛帆的一件事

許久以前,因籌辦為中小學生而設的寫作活動而聽過《大狀王》編劇張飛帆的課,他邀了兩位學生出來,各自為角色做了些類似超人與怪獸的設定,玩了一會兒就沒戲了。張就解說,戲要寫下去,角色在經歷情節後就要有所改變、讓步、成長,不然那戲就很難寫。事隔多年看他的《大狀王》,細致又準確的情節都把方唐鏡由惡入善,阿細由善化厲等角色轉變仔細交代,劇本的力量與玩味就來了。

看到香港的音樂劇已臻此境,劇本、音樂、舞蹈、演員、舞台、燈光等,確是無數人努力的成果。

2023年8月26日

認真看待

幾年前來日本在京都有看過TeamLab 在下鴨神社的項目,打卡好看,此外不甚了了。今次順路在高松的善通寺町看到它們的Sketch Flight,零期進場卻滿是驚喜。

我們進場後先從蝴蝶、飛機、鷹中選擇其中一張圖案,再用油粉彩填上顏色。待會兒它就把你填好色的作品掃瞄,再投射成立體動畫影像,在牆上飛翔。我們手上還可用手機感受各物種或機體的視野,像蝴蝶能有超廣角視野,鷹眼位於兩側皆可看到前、側、後的畫面。我們借助科技,試著感受其他物種感知世界的方式。

隔著平板手機真的能體會物種的視覺嗎?我很懷疑。只是看著場內的小孩子,有些很用心地繪畫,有些則只是把畫紙畫花,無論如何TeamLab 最終還是一樣認真看待它,讓它在暗黑的牆壁上到處飛翔。我喜歡的還是這種尊重,看到自己的作品能得以展示,並且與各人互動,所謂公共藝術莫過於此。

老闆說好多年前康文署的「他鄉情懷——走進莫奈的印象世界」也有類似的做法,但當時的互動效果未及此時罷了。我看社群藝術則愈發重視藝術形式與操作,多於藝術家所強調的「意義」,畢竟在這領域當中,「意義」還是待參加者補充。

日本小孩子的成長環境,還真令人羨慕。

#teamlab




2023年1月17日

通往世界的台階

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漫畫家出身的井上雄彥借《The First Slam Dunk》再次教導大家,什麼是電影的節奏、分鏡,即使是再次講述一場漫畫、動畫均有的重要球賽,依然能找到與前不同的敘事角度。

而於我,《Slam Dunk》最重要的命題總是:「只有放棄才是結束的時候。」漫畫裡,最令人深刻的就是三井壽因傷放棄籃球,至於不同球賽中也經常會有感到眼前的對手是無法超越的巨人而心生放棄的時刻。漫畫就是想告訴讀者:即使最後球賽輸掉,一切也尚未結束,球場到處都有,總有下一場比賽與下一個值得努力的舞台。

活到這年紀,陸續也見過身邊人因不同原因放棄(運動)。有朋友曾是中學校隊,後來因傷休賽逾年,整個生活就自此崩塌得一蹶不振,幾年過去就總是挺著個肚腩話當年。跟我說想做健身教練,上一陣子課後最終又不了了之,好言相勸邀請一同踩單車或健身,也堅持不久就放棄。他(們)自覺懂得大多運動竅門,也記掛傷前曾忍受過無數的地獄操練,可惜傷後至今一直力不從心。

他們都在迷失,曾想踢港甲、入港隊,但身邊各人告訴他們不可能,身體的傷也成為最容易的藉口,像迷失著的三井壽般,好像忘記了到底有多想打籃球。《Slam Dunk》無法把他們一一挽救,我卻仍希望他們能有天重新拾回該項運動,與及熱情。

也讀過昭仔 @lichiuchun 在《根莖花葉》內的小說,有個深刻記得的片段是,球王自知無法踢英超後感到「努力本身也有意義」的說法純為自我安慰,因而在踢球時感到既快樂又難過。讀來悲涼,似乎也反映作者近年的心態。看畢電影,不期然想起此事,還有已是「亞洲第一」的姜濤,都處於個目標遠大志氣頗高,卻又為尋道無門而鬱悶。

《Slam Dunk》中的世界自是另一番境地,位位球員都是夢想要稱霸全國的高中生,他們看到梯隊,看到世界,看到未來。回到現實,我們能否視今日的努力,只是為後人舖一片階磚。今日沒有踢歐聯的香港人,或者我已沒有足以應付球賽的身體了,那麼可否為培育後進,創造梯隊,推動文化作貢獻呢?乃至於Mirror,從今以後也沒法跟各地由十多歲開始受訓的人爭成為「亞洲第一」也好,能否由他們讓香港人開始建立,未來要成就「亞洲第一」的土壤呢?

成功不必在我,輸掉一兩場關鍵的比賽或許是人生必需的經驗。這就是《Slam Dunk》,或者就是競技運動對世人的一項重要啟示吧!



2023年1月14日

卑微的福音



看《窄路微塵》後想起些從前在街工時遇過的人和事,好記得那時有前輩曾指:「基層團體能聚集的人,往往都以『騎呢怪』為主。」假使他們每都積極、勤奮、理性、聰明,毫無缺陷,其實很難會需要長期支援。而人的遭遇和環境,又常使我們陷入試探與困局。

Candy 這角色鮮活,都貼近「騎呢怪」常有的缺陷:反覆犯錯,一再逃避,弔詭地又自己知自己事。他跟女兒呻:「你大個咗一定好憎我」時,一句就道盡她的內疚,還誘導讀者細想,她跟家人的關係又是這樣嗎?跨代的憎恨和淪落像宿命一樣使人永無翻身。

又有說張繼聰的角色太童話,被一再拖累都仍然施予最大的援手。這固然非常幸運,也讓我想起基督(這電影根本是福音電影!),只要人誠心認罪悔改,都要被寬恕七十個七次。

窄哥是那種對犧牲有渴望,愛慕扮演救世主、耶穌的人吧。而Candy 犯的罪,在司法制度之下,還好可以完結:公司賠過款,罪人願意承擔,過錯就能真的過去。窄哥的寬恕總在遇上永遠無辜、可變,又象徵盼望的小女孩之後,人有閒錢和餘力又怎捨得不施幫忙呢?

要說真正的福音或天使,實際還是香港社會。《窄》反覆用為世所迫來驅使人行動,因為世界衰所以很易成為衰人;也因為身邊的好人待你好,所以你想成為好人。善與惡一直並存在這土地中,願我們在了解社會之惡的同時,也牢記和發現這裡的好。

最後想說,我喜歡這電影,也因著我生命中曾遇過許多良善的人,使我相信世間風光美好,嘗試做個唔太衰嘅人,謝謝你們。

2022年10月2日

連小妹妹都救不到的普通人

閒時在NETFLIX翻看《鋼煉》真人版完結篇,發現礙於篇幅,愛德華最終到了真理跟前時,回答真理問它要變回不能使用煉金術的普通人那道問題時,他的答案只是說:「本來就是普通人。」少了動畫版與漫畫版中提到:「只是一個連小妹妹都救不到的普通人而已。」頓感可惜之餘,又慶幸十年前能同步看完這齣在我生命中,切實的「神作」。

為什麼救小妹妹這對白如此重要?那就要先說回「大哥哥」這段劇情的重要性。


科研與道德

「大哥哥」這段是較早期的劇情,講到原先事業一事無成的煉金術師塔克,在曾經成功的合成獸死去兩年後,為了交出研究成果,就把女兒妮娜和她的愛犬亞歷山大合成,她在看到愛德華時似乎還能把他認出來,叫了聲「大哥哥」。塔克更認為:「有什麼好生氣的,人類的進步就是無數人體試驗的成果啊。」


消不去的罪

乍看似乎是科學與道德的爭議,用少年漫畫的方式表現。但就劇情而言,對起初因觸犯人體煉成禁忌的主角愛德華而言,則又有別一番深意。愛德華當初想把逝去的媽媽用煉金術重新煉成而釀成大錯,此刻儘管他渴望把妮娜和亞歷山大分解,但他也知道已做成的創傷無法再修補。靈魂並不如物質般能透過了解、分解,再合成的過程操控。


個體與集體

直至故事尾聲,用上幾十話的時間舖排了父親大人希冀以全國人民作為賢者之石原料的大陰謀,再花上十多話描寫愛德華一眾如何阻止它,成為了拯救人民的英雄之後,

他回到真理之門前,最後一次煉成時,他仍了解到自己「只是一個連小妹妹都救不到的普通人而已。」人的力量時而能救回大量人類,看似巨大無比背後,又卑微得對合成獸無能為力。


這對白承載的可算是整套漫畫的重量了。

2022年9月8日

明禎


我是在去年底幸運地看《飯戲攻心》試片後,才開始迷上林明禎的。這次她飾演的是個萬人迷KOL,甜美、樂天、敬業、真誠,所有美好正面的詞彙幾乎都可套在她身上。

惟有是她曾交過許多男朋友,會嫌棄的人似乎老土,但即使到我這代還是會有人笑人「A380」,還會覺得這人隨便。然而美麗的人最是見盡人世的醜陋,到底仍能活得儼若清純如水,那才珍貴。風流多情都是經歷,關係裡最重要的只有情真,就是子華演的大佬十多年來才那麼一個女友,下一段也可以是三歲小孩也知道的玩玩而已。

阿喵的角色設定跟現實的林明禎非常貼近,不禁教人感到這次是她的本色演出。追看她過往的訪問,她曾話過,「她從不察覺別人對她有意思。」天啊誰會對你沒意思?我也不例外,都覺得她是天使了。

2021年9月23日

男男女女

 
 
 
港版《大叔的愛》熱播時,老闆也拉我一起追看。她不是鏡粉,起初還覺得Anson Lo 油頭粉臉,但劇情塑造的暖男形象十分成功,AL 在她眼中竟是愈看愈好,她當然不會放過每集最後的福利時段。可教我詫異的是,某集阿牧在渣田家中認真告白時,老闆突然從椅子上彈起身,向前揮拳大叫:「好呀!應承佢啦!」嚇得我也離了戲,還跟她說八年多前我與她表白時,她也沒有這樣激動。

《大叔的愛》第八集截圖
 
這當然不是妒忌,天下間愈多男子是同性戀對我愈有利。我的驚訝主要源於她們的投入。同事小諾提到,讀BL 時可以擺脫讀異性戀故事的投入感,那似乎較能客觀地閱讀愛的本質。聽她一說,我才想起看 Blue is the warmest colour 時的感受,那不就是一對戀人初纏戀後的故事嗎?隔著語言和文化,還有性取向的鴻溝,我不也是看得很投入,彷彿真能不作前設地欣賞嗎?
 
倒是前陣子才跟桀佬談及 Blue is the warmest colour ,他指電影被批評濫用女性身體,仍然是一種male gaze。畢竟我是個鹹濕的直男,這電影的性愛場面沒讓我看得不適,恰如我看LV 也還可以。但假如性別互換,電影呈現的是男男的性戲,像雲翔的電影,我則不太願看了。我想我的接受程度還限於牽手、親吻、擁抱、愛撫。老闆跟我相似,她不介意看GV,卻不願看LV。也許都是關乎性別投入感吧!如此一想,我倒領悟多了male gaze 的意思。
 
對我這種在求學時期就被前衛的性別研究影響,卻沒怎經歷過性取向迷惘的人而言,所讀的許多理論都像水過鴨背,留待某日頓悟。 我一直自認是直男,到了在99.9%為肌肉猛男的學堂裡,幾乎每日都能看到同袍沖涼後的裸體時,我也絲毫沒有慾望,那時我就更確定我的取向了。
 
想來矛盾,最終我懂欣賞 Blue is the warmest colour ,竟是因著我無法投入其中。我懂欣賞《大叔的愛》、《春光乍泄》、《藍宇》、Brokeback Mountain 等,又是因它們於我都在適可而止的程度。但難道我真的能去除心中的不適,也不為性慾,只為拓闊鑑賞的能力而看GV嗎?都怪這惱人的male gaze!





2021年3月24日

任君解讀

 



無論工作、新聞,久不久就給人莫大的壓力,任誰都知道有條無型的界線愈收愈緊。有在電檢處過審的電影無法公開放映,有報章聲討藝發局的資助審批,也有老師在學校被祭旗。於是就有創作者開始提倡互審,教育界也紛紛親授唯命是從。有寫作的朋友對文化界灰心,也有的不齒同行作為,卻又無可奈可。
 
於是「後結構」便在香港茁莊成長。十多年前報紙佬會把中文科的閱讀理解考卷給作者作答,或者找來「十九才子」陶傑試答,好佐證「作者已死」之餘,又譏諷考評局過度解讀。到現在,誰也開始懂得怎樣去讀各式各樣的文本,甚至還能在memes 中恰當地運用。
 
最近看《一秒拳王》,電影走的是基本的熱血風格,沒有大壞蛋也沒有大英雄,不是善惡分明或要為那個族群吐一口烏氣的政治正確電影,只是一個奮鬥的故事而已。有心的觀眾卻會在觀賞時,執著它一句「避唔到,一齊捱」而獲得鼓舞,主觀地認為導演也是同路人。
 
《拆彈專家2》宣傳劇照

就算是主旋律的《拆彈專家2》,邱禮濤也為觀眾炸機場、青馬大橋、IFC,甚至讓走火入魔的劉德華在升職時到台上如同香港的大學生於畢業禮上不識體面地抗議,做盡一切傷風敗俗的事。此風實不可長!中港兩地的影評卻又異口同聲地說:「畫面好靚!」
 
相信好快,香港也不能再開小熊維尼的玩笑,也將有更多更多敢於表達的創作者受累。時世卻又弔詭地訓鍛煉我們,怎樣在文本中尋找線索與笑點。在喪失言論自由的地區裡,無奈地慶幸解讀仍然自由,思想也無法囚禁。





 
 

2021年3月8日

半張飛

 







明明我是BC會員,也多去MCL看戲,最近又有高先新戲院開幕,資本邏輯無喜無悲,知道UA結業時,卻黯然起來。一些回憶從此失去記認,一些舊戲此後無法重溫。


我以前沒有儲飛尾的習慣。收藏實物對貧苦出身的我來說,畢竟過於奢侈,從細家中堆積的雜物都教人非常困惱。儲電影飛尾這種很「文青」的事,過去我只覺得非常矯情。不深刻的電影明明已忘掉故事與結局,飛尾卻暗暗提醒你你真的看過!好看的戲,飛尾又會日漸褪色得似乎可以循環再用,一切隨記憶保存與消逝不就夠了嗎?

或者是因為,初次約會時,我們去的就是UA。那院線在2019年經已結束,其時的飛尾真的已散佚了,抑或仍夾在置於舊居的塵年大學筆記本裡呢?倏忽我竟想回去把它找出來,好讓當時的期待有個憑證。

買飛睇戲最值得記錄的,應該就是期待了吧。會期待一齣電影有多好看,有多爛,有多驚嚇,有多好笑;也會期待共誰看,她會應約嗎,跟她的品味投契嗎,還有下次嗎;也試過期待朋友的作品⋯⋯那張飛尾所盛載的意義,興許就是各種期待。


P.S. 絕不建議,初次約會係入場睇戲。



2021年3月1日

關於Hip hop在香港,也是我們跪著做人的情實

 

 

 

電影《狂舞派 3》劇照


 《狂舞派3》是一個討論Hip hop在龍城的後設故事,也是個討論著香港人心態的直白故事。要了解電影,不得不先了解Hip-hop是什麼?

假如你翻查維基,它會說Hip-hop的元素包括rap、捽碟、breakdance、塗鴉,然而作為一個藝術運動,甚至一種生活取態,又怎可能由幾種藝術手法概括?若你看過陳冠希在大陸《鬥魚直播》的訪問,他就曾提到:「喜歡Hip hop是一件很好的事,只是不要假裝你知道嘻哈是什麼,要學好、做好,hip hop是一個生活,是一個文化。我怎麼穿衣服,不止是我怎麼穿衣服。我怎麼跟我女朋友做愛,全部都是Hip hop。」旁邊的歐陽靖也忙著問女主持:「現在 how do you feel right now?」他們其實在告訴女主持,Hip hop 就是要 be true to yourself,要表裡如一,真誠地表達自己。所以即使不懂分辨數白欖跟rap,也不曉得創作graffiti,或是DJing、breakdance的技藝,透過感受與理解,也可是「Hip hop」地生活。恰如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即使孔子也是個rapper,也懂Hip hop。

然而,在《狂舞派3》中,幾乎所有KIDA都身不由己地成為了faker。Hana (顏卓靈飾)受工作和經理人支配,反覆懊惱著要紅定做自己;Ah Leung(Babyjohn 飾)的計算只有like數和金錢,腦袋在業務擴充與良知間傾斜;Heyo 、Dee、泰山各有家累與故事,在被逼遷的工廈中創作為逼遷者政治化妝;即使是奶茶(劉敬雯飾)也未能暢所欲言地「fuck狂舞街」。為了生活,一切也不容易。

這種生存狀態其實很香港人,城市裡的人每日也營營役役,低下頭跪著掙錢的比比皆是。在社會的巨輪底下,每個個體都非常軟弱無力。但到某個奇異的時刻,當反抗者突然站起來號召群眾之際,我們這群fakers 竟會如戲中的KIDA 般,忽爾正義感上腦群起反抗。久被壓迫的力量在當下洶湧爆發,牽動一波又一波的運動。似乎在當下,我們都無法設想後果,一切都變得非理性,一樣無法收科、不計代價。

是以香港人才那麼不齒周栢豪,那個曾經在《黑紙》上「吹咩」的藝人,明明跟許多人一樣是低下頭跪著掙錢的,卻未有在奇異點振臂一呼,反而跪著跪著就完完全全拋棄價值,在鏡頭前搬弄是非。

反抗過後,你還願意做faker嗎?

 

 

 

2020年8月22日

吃力不討好的憨直

 


最近翻看廿年前的韓片《春逝》,動人的竟盡是哀愁。那年代的韓國導演都深諳鋪排情節的起伏,像《我的野蠻女友》是前半笑死後半哭死,《春逝》則是前段愈甜後段愈苦,也許這味道也會是杯好喝的手沖。電影描述的是錄音師尚優愛上電台主持恩秀的故事,又是韓國常見的姐弟戀戲碼,可是我不是想說這些,而是想說泡菜。

《春逝》截圖

李英愛X短髮X姐姐——《春逝》截圖

為什麼是泡菜呢?戲中還沉浸在愛戀之甜的尚優,想帶恩秀回家見父母。就請恩秀吃他家的泡菜,又談起他的母親早逝,而他小時候頑劣,父親打他時他哭著喊媽媽,叫得父親心中很鬱,此後便不再打他。尚優接著問:

「我想帶你見我父親。」

「但我不懂醃泡菜。」

「不要緊,我會。」


《春逝》截圖

《春逝》截圖

看到這幕心中一酸。幾年前吧,我大概會欣賞尚優的憨直,這話意思跟「我來照顧你好了。」無異,甚至覺得好男生應當這樣,卻完全忽略掉恩秀的意思。關於見家長,她是要拒絕的,卻不好開口說,才推搪起醃泡菜來。果不期然,後來恩秀宿醉在床,自以為體貼的尚優煮好醒酒湯待她起床時好喝,她卻只想再多睡一會,最終醒酒湯還是尚優一個清醒的人吃。

誰要你的自作多情?誰要你的自以為是?誰要你多餘過份的關心與逼迫?

吃力不討好的滋味,廣東歌我就想起林夕給陳奕迅寫的《黑暗中漫舞》,「為何未能待我差到讓我去憎你」又同時「為何未能待我好到沒法捨得你」,夾在迷戀與離棄之間的,不就是愛情嗎?

《春逝》截圖

多放一張——《春逝》截圖

2020年3月13日

弔詭的創意工作




前不久為賣藝求榮辦workshop,席間談到「搞文化藝術最重要是什麼?」我還未開口答「有熱誠」前,別人已答了個深獲認同的答案——「有錢,你諗下讀art⋯⋯」

剛看到Netflix 上每集找100個人來做社會實驗的 100 humans,第六集中有一個相關的實驗,先把100個人分作 Reward group 和 Fun group,兩大組的任務相同,就是五人一起作小組競賽,限時內用有限的材料(意粉、膠紙等)把棉花糖穩妥地立至最高。在 Reward group 勝出的小組將均分400美元獎金,Fun group 則只用比賽。

實驗氣氛相當不同,Reward group 中各人相當緊張,也可以說是400美元燃起眾人鬥志;相反Fun group 則非常輕鬆,眾參加者陶醉在玩樂之中。最終結果,Reward group 有3組成功,最佳成績為21 英寸;Fun group 卻有4組成功,最佳成績為25.25 英寸。

及後片中訪問暢銷書作家Daniel Pink,他認為金錢激起的鬥志有助於相對講求專注的工作,然而當工作要求創意時,勇於分享與表達,乃致於冒險精神則易被對獎金的期盼抹煞。

這不禁讓我想到一個我這行業正出現的實況。大家很常在受薪的工作裡交行貨,每當走進那個會議室,整個腦袋就開始放慢,各項言辭顯得拘謹,發言前左思右想,擔心某項目太敏感,擔心某事太大陣象,或是太濕碎,我們這些行政底層甚至連提議的機會也欠奉呢!



可是當我們回到生活的圈子,與理念相似的小伙伴共同努力,卻又爆到好的點子。譬如早前的北區單車導賞團、幾個好友辦的香港文學十三邀,最近在為朋友穿針引線的客家紙牌工作坊,都是這樣子的事。金錢放一旁,最緊要好玩。

只怕弔詭的總是,好事之人發現此規律後,就連文化藝術界僅餘的資助都要削減,或是說「搞藝術的人不是很有風骨嗎?」然後就在想到財務困難時首先想削我們資助。

所以說搞文化藝術最重要是什麼?「熱誠」和「有錢」,或許都是缺一不可。








2020年2月21日

《春光乍洩》重頭來過的勇氣





有些書擱在書店許久,你會想看但一直都沒有拾起。於我,《王家衛的映畫世界》便是我的例子。多年來均覺得王家衛電影可觀,與它豐富的詮釋解讀方法相關,一百個人看王家衛就有一百個故事,指向著觀眾不同又相似的回憶與故事。以往讀得太多差劣的影評(我確實也寫過),我實在無意再讀。

可是不知怎的今日竟然鼓起勇氣在cafe 翻開,先看目錄就跳過所有評論,直接看我最愛的梁朝偉和杜可風。小時候不明白為何人都說梁朝偉眼神深邃,直至嘗試模仿才明瞭他的眼神有多迷人。讀到杜可風寫《春光乍洩》的拍攝筆記時,有令人很受感動的一句:
他(王家衛)覺得張震給Tony(和Tony給Leslie的)不是「愛」而是「勇氣」——「活下去的勇氣」。在這個意義上,這是王家衛最光明的電影,結局也是作品裡最快樂的一部。
我雖不盡同意,眼前世界也豁然開朗。杜可風轉述的王家衛解答了我心中的疑問:為何《重慶森林》和《春光乍洩》多年來都是我最愛的王家衛電影,此後的每部作品都不及它們,正是因為它們快樂的結局,與及愛和勇氣。

《重慶森林》擱下不贅。記得首次看《春光乍洩》時,我在很壞的情感狀態中,眼前的經典電影只讀到黎耀輝(梁朝偉飾)和何寶榮(張國榮飾)的畸戀,兩人狂戀、爭吵,繼而分手、藕斷絲連,諸多不捨。有人在此讀到同性戀,有人在此讀到曾經歷過的段段迷戀、狂戀、畸戀。酒詞也曾撰寫〈談王家衛和林夕,詳談《春光乍洩》跟《黑暗中漫舞》〉細緻分析,有興趣的冒必要讀,我也多少曾把自身投射進去。

後來看過《攝氏零度‧春光再現》這紀錄片,訴說《春光乍洩》鏡頭後的故事。紀錄片提及《春光乍洩》拍攝時的多種劇本走向和演員心態,其中梁朝偉和製作團隊長時間留在阿根廷這地球另一端,與香港時差十一小時,他們均渴望返回香港⋯⋯於是電影的後段就圍繞這心情來拍黎耀輝有多想回港。受其影響,我就多了欣賞《春》的面向,也愈加喜歡他和張震相擁分別後,逐漸安排回港的段落,整齣電影漸漸從黎耀輝的壓抑與沉溺之中,走向收拾和整理跟何寶榮的感情。

《春光乍洩》電影截圖

到讀過杜可風的轉述後,我終於爬梳到貫穿整齣戲的主角——愛裡的勇氣。那是讓黎耀輝走出耽溺、得以回港重頭來過的動力。我也在離開消防時,充分感受過重頭來過的勇氣⋯⋯

⋯⋯

碩士畢業後一直失業,那是我個人形象最低落的時候。讀過的書告訴我:世界正塑造我的失敗,教育制度與人生選擇都背離社會的主流和非主流,整個世界的勞動市場都無我的位置⋯⋯然後考上消防學官,進入另一個更荒謬與腐化的環境——公務員體制。在裡頭努力適應「服從大於一切」的體制和文化,「環境塑造人」、「服從只是一個角色扮演,我是人類學家要進入呢個角色」等想法支撐著我。那段日子幾乎每天都會跟Ceven 提到過得不開心不愉快,操班一個月只學過步操,學官與教官正彼此浪費生命⋯⋯

然後在舉手說要離開的前一兩天,她短訊告訴我「唔開心就唔好做」。當晚我在宿舍讀到時很感動,甚至想哭卻又累得哭不出來(那時真有這種體力透支)。當初允諾過她,出班後如何如何,四萬多一個月可以包養她做artist。但至當晚才明白,我一直堅持想當「消防隊長」的原因,只是憧憬那工資可讓我們過美好的生活,而不是前述「我係人類學家⋯⋯」的狗屁廢話,進去個多月我也從未照顧過自己的感受和想法。說穿了我只是具備一些和消防隊長相近的特質:喜歡做運動、有紀律的生活、樂於助人⋯⋯但也同時受不了這腐化的官僚團隊。也許當初不是遇到那兩三位教官,而是早一期的,可能故事都不一樣,但世事沒有如果。

終於有賴她給的勇氣,我舉手辭職,也是個多月以來首以開懷地笑。我開始重視自己的感受,重新認識我是怎樣的人。原來我鍾意運動,又鍾意學習,為什麼沒有認真地讀個健身教練課程?既然鍾意文學、文化藝術,就繼續寫繼續做吧。一個月四萬元才買不起我健康的物質生活(均衡飲食、充足運動、充足睡眠)和豐足的精神生活(文化藝術)。那麼當初畢業後的我最錯的便是,以為我真的「畢業」了,也就再沒動力學習。於是離職後次天,我便立即去報讀健身教練課程。幸運地,生命逐漸順利,不到一個月已找到工時和工資都不錯的工作。

或者某天我會把這回憶篡改成都是她害的,若果她當時要我堅持,我就有安穩的生活⋯⋯但我相信不會了,這年幾兩年間得到的快樂,是四五萬一個月都買不到的。也是那時起便覺得,無啦走唔甩了,一個不嫌棄男朋友不上進放棄高薪厚職背叛各個承諾的人,還繼續不離不棄地支持我,除了我媽,誰會像她給予勇氣,我往後所有所得怎能不跟她共享(自然我也樂意跟母親共享)?即使未來真要分手,譬如說有人願意包養她,或者包養我,我也不介意繼續資助或投資在她身上。

⋯⋯


2019年3月29日

致世上所有的徒勞無功——《風流韻事審查委員會》





歲月靜好,現世安逸,自由戀愛橫行的和平世道,曖昧不明、似有還無的霧水情緣就是我們自青春帶往成人世界的結。你看《耿耿於懷》十年後仍還是《念念不忘》,我們多需要一群客觀的專家為我們分析情愛之事。

於是,香港早年推出《暖昧不明關係研究學會》讓人一直沉溺,而日本就有《風流韻事審查委員會》來歌頌世上所有的徒勞無功。


委員會每集分析一件風流韻事:有是曖昧已久的同事,有是青梅竹馬的好友,也有一面之緣的激情場口⋯⋯到底當時能否把她(或她)推倒?委員由兩男一女組成,好使這些對我們攸關重要的心事,能在受審查時保持客觀。誠然,劇中分享的各項少男心事,在白石麻衣飾演的月綾子眼中也「稱不上有可能」。卻也歸功於她,毒男才能擺脫幻想,與及妄斷女性的理所當然,真正地學習兩性相處的禮儀與距離。

劇中上演的一輪輪辯論、性別倒置的情境分析,經此才變得饒有興味,又富教育意義。我尤愛它常提起,那誰的心中有一部分是給了「我」可能的,只可惜「我」都太笨拙,常常錯過適當的時機,不是踟躕在自慚形穢,就是勇敢得不徹底,在需要魯莽時懦弱。

然後,一切都成定局,再怎向委員會傾吐也無法逆轉過去。只是「風流韻事審查委員會」給予的何止判定「有可能」或「稱不上有可能」,還有教導我們珍重這些稍縱即逝的情事。儘管失敗,烏龍波都要比沒得分的球賽來得精彩。





2016年4月30日

火箭兵團




周六的《寵物小精靈XY》連接上集劇情,花潔夫人因火箭兵團設局而誤會小智和黏美龍要破壞濕地,便打算要攻擊小智等人。但在武藏、小次郎二人奸計得逞,捉去比卡超坐飛船逃走之際,花潔夫人和黏美龍冰釋前嫌,跟小智一同追上火箭兵團,盡力拯救比卡超和濕地⋯⋯

快廿年了!小智的小精靈換過一代又一代,拿下數十枚道館的徽章。快廿年了!火箭兵團出場仍是那段對白。快廿年了!武藏、小次郎、喵喵怪還在屢敗屢戰中捕捉比卡超,像個幾乎是伸手可及又永不可得的女神。

耳際竟響起林宥嘉那句:「沒關係你也不用給我機會,反正我還有一生可以浪費⋯⋯」

想起來他們也換了不少精靈,以前有毒氣雙子、阿栢蛇、護主犬⋯⋯廿年來沒有他們,小智的故事也找不到公式來發展下去。也許火箭兵團真的沒有完成什麼個人的夢,卻築成不少觀眾的美夢。

又像民主回歸派,追逐已然失落的夢。

現在的《寵》的畫質隨時代用上更多CG,新舊小精靈都會一起出現,應是希望老幼觀眾可以一同在卡通中找到樂趣。可是畫班的小六生同學說她看的是《刀劍神域》、《妖尾》,今時今日還在看《寵》的香港觀眾又有誰呢?而它累積了這麼多財富,佔有全球不少市場,已足夠它營運下去,佔有大氣電波裏每周的半小時。年輕人期待的新陳代謝,卻又因此被窒礙,一如換湯不換藥的《愛‧回家》。

抱有極端職人精神的火箭兵團,多期待他們某日能放下這二十年來追求的比卡超,以他們手上隻隻超過100lv 的小精靈,發達的工程科技,鍥而不舍的幹勁,最重要還是懂說話的喵喵怪,要開啓一套救世大長篇也許不難。




2013年12月15日

華嚴世界





昨夜跟二哥到香港大會堂看進念的《華嚴經 V3.0 普賢行願品》,在看進念的作品前已聽說過劇團的風格獨特,褒貶兩極,我們也是冒一行禪師、衍空法師,加上負責文字部份的林夕之名而看,也真的未有失望而回。

對一個很少看劇場,但看過數本一行禪師寫的普及佛教讀物的人而言,舞台劇《華嚴經》的說理部份可謂駕輕就熟,有關「我執」、「正念」、「全一」等概念本就有點頭緒,於是劇場在以去戲劇處理解經說經部分時,還真的惹我擔心,是否今晚也是聽佛理呢?還好不短不長的解經過後,就開始絢麗奪目的光影表演了。

進念也不失為劇場的先鋒,至少是以我粗淺理解的先鋒。表現一個華嚴世界,所需要的角色是不重要的,佛光和花瓣滿溢的空間在空蕩舞台中顯現,獨賴在後的一面巨鏡。投射到鏡上的燈束書寫著經文,通過字眼的轉變幻化成多層次的彩光展現,又因為代表「佛法」的光只在暗中才能突顯,故又借難預算的變化來把的華嚴空間填滿。也許只有透過東方哲學打破對立觀念的思考方式,方能體知光暗都是佛的一種表現。

視覺震撼大大強於把握到的佛理,人物的進出總是悄悄的難以覺察,炫目的視覺體驗後就是「華嚴字母」的唱誦。要到劇後的問答環節,方自空師之口理解「字母」偈頌的意義,即從一個音裡感受一個音本來所具備的意義,那時我還疑惑著它算不算語言呢?


導演胡恩威提到佛音碗這法器放到舞台上後,它的聲音就似文章的標點,既醒目又沒打擾之感,絲毫不怕它會反客為主。有觀眾問他是否以在天界的角度創作,受過些詮釋學訓練的人不會反對這種解讀,但會反對這種意義不大甚至是故作的問題,反正到底作者怎樣理解跟讀者關係也未算大。不好的問題卻換來個有趣而不張狂的回答,胡恩威幽默地提到不少人看不懂會睡著,他正覺得這是件美事,反正太多香港人失睡了。

又有觀眾問空師,到底佛教對快樂不快樂、傷心不傷心的定義是什麼?起初我只局限於《Meno》那種思辯當中,反對把一切東西定義。身旁的二哥卻更進一步,不點出問題的荒謬和虛耗,而是說明它的危險。他認為不管可否為快樂定義,定義快樂這件事本身,就帶著傷害的刺芒,因為我們竟試圖否定快樂和不快樂這些情感可以是怎樣。


聽他這麼一說,已沒法理會空師的話。二哥的答案妙在帶著慈悲,沒在理論堆中困死,也許他正是我身邊的一個方便品。若文學地書寫,那刻的他可以頭冒金光呢!


就如逛書店當結 Travis 作伴,聽佛謁和二哥去,未必滿載,卻也夠意足。




2013年1月1日

交換日記:關於淚水




你說:「CL話呀!瞳孔愈啡愈眼淺。」我想她準是說對了,正如你所說,她有雙透視眼,早把我倆看穿。而你說我的眼全啡,你眼的圓心卻還有亮麗的黑。

至於我的眼淺,最近展現於看《LIFE OF PI》之時,它一下子就刺中了我的淚穴。點點滴滴,欲罷不能。我是在看到飄流的尾部,遭到巨大風暴時,至後來離開食人島那幕,才告哭崩的。那種對於人生的感悟,毫不陌生,彷彿我也曾轟轟烈烈地經歷過一趟。

我哭是因著,我在重讀那年的某日起發覺,在自然、命運跟前,原來我就只能謙卑下來。PI 熬過了海難後的種種,全家罹難之餘,還好不容易跟一頭孟加拉虎共處二百多天。所有在海上能發生的禍難都幾乎發生盡,糧水亦斷,一切希望都告一段落。人浮於世,立於自然跟前,他終於承認自己渺茫。

這些年來的信仰教育裡,我也把「謙卑」當作是把自己壓得低無可低,任神擺佈。後來卻漸漸懂得,「謙卑」不過是要人摸清自己的局限及無窮,再學會跟自然、命運、神相處的方法。而信仰給予我們的,只是「不要絕望」的動力。

於是在那時,我方漸漸瞭解自己是什麼,自己又希望自己是什麼。那年我頓然覺得讀什麼大學不重要,頓然覺得人生有了尚未清晰但尚可一試的路向,頓然覺得那些惱人的磨練都能打造更好的我,好好守護自己,和他人的笑容,與及幸福。

於是我就在那刻止不住,事實上他的劫難比我大,主觀上我的劫難比他大,客觀上我們的劫難一樣大。比較了無意義,我和他也在一無所有之中,憑著信,走下去。

然後好不容易才來到那間戲院,安坐在中間偷哭,幸福感無法言語也無從說起。那時想有而未有的,如今原來一一俱備,以一種無力抵抗的方式存在著。我開始試著相信,每個當下也是幸福的,心境在天國,所有回憶、展望也就處身天國。

繼續珍惜,那些珍愛自己的人。



到了另一天是你在我眼前哭,我想因我掉淚的人從來不多,大多更是給我的話傷害。萬幸你不是,我是為守護他人的笑容與幸福而來,無意為你帶來憂愁。但你說,我也一下刺中了的淚腺,因我的話太動人。

過去我的話總帶刺,後來才學會口甜舌滑,卻難免被人覺得我帶著虛偽。只是我逐漸發現,我們愛人的態度,可能就是從哺育我們的人身上學來。譬如說我媽如何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人,如何待你。給你一種我自小就具備的自由、支持、體諒……

怎麼這樣,其實在你哭過後的晚上,我坐在巴士,也因著同一原因,鼻子酸酸,悄悄地感激母親。

於是我在幸福的長假裡,又意識到我這廿年,緃有起伏,但一直也如斯幸福,方可成熟地相信童話,好好守護他者。




2012年6月7日

《那些年》的《藍色大門》

要是說 2011 年台灣的青春無敵大電影是九把刀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那麼就讓它來為這個年代打響頭炮也好。只是對於我還活於上個年代的「偽老鬼」,我仍然較鍾情於 2002 年同樣來自台灣的易智言的《藍色大門》。也忘了是中學哪一年看,劇情在腦中只餘下個主線,支節都忘了大半,但在早幾天看《那些年》時,卻甚是回味。


反正不是交功課,都不冗寫劇情結構的比較了,挑些印象來說說就是。



一段沒有壓力的歲月

記得數個月前看《那些年》的影評時提到,它其實沒有在港紅透的能力,因為故事太有台灣本土特色,那種高中生活和本港的格格不入。說來也是,但青春本來就是我們共有的寶物,裡頭的感覺能夠互相碰觸與共鳴便好。

《藍色大門》沒有處理過關於聯考的事,倒是《那些年》簡單地提起過,然而聯考的壓力與愛情相比又是多麼多麼的微不足道,誠如《那些年》的對白道「十年後,我連 log 是什麼都不知道,照樣活得很好」。要不是兩位哥哥,我都忘了 LOG ,甚至不同進制的活用地方。反正銘心刻骨的是朋友、情人,而總不是枯燥的學問。

所以我才覺得沈佳宜的哭戲在選材上(當它是真人真事)有點多餘,演員也駕馭得不夠好。反正書呆子不會分享這種青春,而最有小聰明的那群人又不怎會感到公開試有多大壓力,至於會看青春文藝片的大概多半以為自己是後者吧!



總不含蓄的告白

看肥皂劇時,常常有種情節是當主角要告白的當時,對方才好像恍然大悟般,原來一直誤會了什麼過分單純的關係。這種情節多發生在無線劇集描寫成人的橋段,而他們也老早不是青春孩童了,卻往往要比青少年來得笨拙和遲鈍,好讓師奶拍腿叫怨。

偶會想在香港喝無線奶大的人,總因此而成為毒男,逛一逛各大討論區的感情台便略知一二。他們總是含蓄得過份,把事都收進心裡不容旁人得知,好像被揭穿之時就是決勝局般,要麼得道要麼沉淪。

《藍色大門》跟《那些年》都不是如此,也不知是否獨特的台灣文化。《那些年》裡的大伙兒都是鮮明的好友兼情敵,也能和沈佳宜繼續鬧著玩。《藍色大門》中的陳柏霖演的張士豪,也毫不避忌,初時總對桂綸鎂演的孟克柔說:「我是張士豪,天蠍座O型,游泳隊,吉他社,長得還不錯啊~!」也常跟著孟克柔,儘管她說:「我很麻煩的。」他也就回說:「我也很麻煩的。

竟是陽光與打不死得,比投射九把刀的柯騰還強!




真相與想像

從來都喜歡 Woody Allen 在《Annie Hall》裡的話:

You know how you're always trying to get things to come out perfect in art, because it's real difficult in life.

於是對於結局,我只能喜歡 《藍色大門》。

明明已是改自真人真事,《那些年》還是依循事實導向,九把刀大概很喜歡「平行時空」的那番話,以表露壓根兒仍然願望著跟沈佳宜在一起。然而在他的文藝創作裡,也無意描寫另一個美滿的平行時空,也許他感覺到只有失落了,他才能寫出首首「後青春期的詩」。


《藍色大門》的終結,採取觀望形的讀白,還是直接引他們的對白好:

張:「如果有一天,或許一年後,或者三年,如果你開始喜歡男生,你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喔!笑呸!我是說真的。

孟:「小士,看著你的花襯衫飄遠,我在想,一年後,三年後,五年後,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由於你善良,開朗又自在,你應該會更帥吧? 於是我似乎看到多年以後,你站在一扇藍色的大門前,下午三點的陽光,你仍有幾顆青春痘。 你笑著,我跑向你問你好不好,你點點頭。 三年五年以後,甚至更久更久以後,我們會變成什麼樣的大人呢? 是體育老師,還是我媽? 雖然我閉著眼睛,也看不見自己,但是我卻可以看見你。




餘論女神

也是受限於事實,《那些年》總忽略沈佳宜的心思,而留下不少空白。諸如他後來怎跟他人交往?又怎麼由此至終也不主動找柯騰?電影始終沒有交代。這樣子的「女神」好像只會控兵,也似乎跟誰在一起都行。

《藍色大門》不用受事實局限,視點也能夠在各人之間自由轉移,對於每位主角都能有較透徹的描寫。女主角面對自己的困惑時的徬徨,讓她立體起來,說到青春跟成長也似乎更是這回事,是要在人際關係裡發展。

對應張士豪的坦誠,孟克柔也老實告訴他,自己如何如何。然後,感覺上,克柔是個好女生而沈佳宜不是。

要知道在世界上,有個你很在乎的人認認真真對待與你的關係,也算件教人愜意的事,於是以後的發展,能在一起便最好,儘管不也未會落成件壞事。這也是為何,《藍色大門》在我心中遠較《那些年》來得深刻,因為他們在短短的數月裡,把握到生命裡一些很重要的人和事。







邊寫邊在 YOUTUBE 播《藍色大門》,文章寫成時,電影也快結束了。也有點慶幸,豆瓣裡《藍色大門》也較《那些年》高出 0.1 分。

2012年5月22日

《當記憶失去了》

 Even if I forget, photographes and video will remember.


記得 Christopher Nolan 拍的《 Memento 》裡男主角的病嗎?「Short-term memory loss」,只擁有約十來分鐘的記憶力,惟有食靠照片、紋身和筆記去驅使自己繼續活下去報復。是枝裕和的紀錄片《當記憶失去了》的主人翁情況也雷同,自從一次手術的失誤爾後,就喪失記憶力,無法記自那天以後每天發生的事。



每個起來的清晨,Hiroshi 也要面對一個沉重的現實,他又一次失憶了,他又一次忘記了他健忘這個事實。因著腦內掌管記憶的部分壞死,他也再沒能記住任何東西。於是便一再重複他每個早上的情感波動,坐著向妻子低訴對時間毫無印象,然後嗚咽會兒,便彷彿再次接受。

他有一疊筆記本和日記,以時間分格來把每個日常片段記錄,既寫他在當時作過什麼事,同時也記低他當下的情感印象。因為據醫者所說,情感變化比起一件事更容易在腦裡留痕,順著情感來勾起發生過的事項亦較容易。可是這種紀錄有時會顯得徒勞無功,尤其是在許久以後讓 Hiroshi 回看,什麼也依舊陌生。

但人的記憶還未至於太簡單和脆弱,他會漸漸對重複發生的人和事有印象,像和幼子到超市買東西、覆診、拍攝隊伍的人等等,經過長時間的接觸,他也能漸漸記下別人的名字,縱使在未見面前無法想起對方的外貌。記憶也能細分作 skill memory、semantic memory、episodic memory,episodic memory負責記事,人類最倚賴它,而 Hiroshi 的創傷也主要是它。

把他弄到如斯田地的,是日本厚生省在九十年代初的政策與失德的醫生。當時 Hiroshi 接受了胃切除手術後,無法進食便需要接受營養滴漏。可是當時醫生只處以高卡路里的食物,而沒有加入任何政府再不資助的維他命補充劑,蒙在鼓裡的病人便因長時間沒有維他命,使身體遇上各樣的永久損害:記憶障礙、腦功能障礙、死亡等。可惜有關當局一直也不怎為病人負責。

Hiroshi 過去是為殘疾人士作輔導的社工,他往往強調要讓殘障人士先接受自己的缺憾,方開始所有輔導。可是如今他卻只能每天重複接受自己多一次,重複接受自己無法記起手術後的傷心和快樂,一再重複看著他每個早上的靜泣,該痛苦確是不言而喻。

萬幸是人類發明了文字、照片、影片。

通過文字,他在書寫時能在忘掉之際重新閱讀自己所寫之事。通過照片和影片,至少那些一去不反的過去能再現眼前,儘管它們彷似電影般不太真實,卻真確地能永久保存著,至少讓情感以另一些形式復現。

導演後來拍攝的《下一站天國》,明顯是經這紀錄片拍攝所啟發。關於我們生命裡最最珍貴的記憶,無人願捨去,於是便不妨把它拍下並留在心中,帶到天國再三回味。也許在導演眼裡, 即使 Hiroshi 忘記,也有很多人為他記下。在觀看回憶之時,就有種幸福莫名地來襲,也許帶點陌生,卻會縈迴,許久許久。



而我們由此至終,也不過是在追求那些可一不可再的幸福時光,讓它一再重現於前。

2012年2月4日

交換日記:看拍戲

小時候參與過電視的拍攝,可是自那以後都沒再經歷拍戲,關於它都是些模糊不清的印象,如質感奇怪的衣服、眩目的燈光、青春可人的唐寧、一臉正氣的錢嘉樂。太久遠的記憶都無法摸清,只記起有某場戲是凌晨時份的大排檔,那裡圍著的工作人員很多,而我只在睡覺。

今天下午,困在電腦前太久便想逃離,卻無人相伴。便又選擇一個人踏上旅途,由歌和老街向西走,走過韆鞦又蕩了會兒,想起些不久前的美好往事。經過長沙灣的蘇屋邨,時間就為它停留。早幾年聽說這兒要拆卸,但見樓宇十室九空,麻雀成群結隊亂飛,別是種空靈。老屋邨總帶著股香氣,多走幾步路過某間茶餐廳,有數人在拍戲。

憑二三線演員的組合,不難猜想是香港電台是數月後的戲碼。三位演員圍著窠臼檯子上的IPAD,七情上面地演出。雖是短短分多鐘的鏡頭,卻要重拍三四遍,每次中間相隔又是數分鐘。我只站在旁邊欣賞,欣賞每位工作人員的認真,與及三位演員的謙卑。即使過去不甚欣賞那位女演員,也不得不服她的工作態度,十分認真。

值得一提倒是坐在另一張檯的臨時演員,起初他坐在鏡頭的左下方的檯,上面放著一杯凍奶茶和一客蛋撻。不過導演只要求他背對鏡頭,把玩手上的IPHONE。後來導演要求他換到鏡頭左上方的檯,他拿起凍奶茶便走,輕鬆自在。

導演說這TAKE OKAY時,好像沒發現那一張沒人坐的檯上,放置著一客完好的凍蛋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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