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如何言說,在一段長久穩定的關係之外,明目張膽地和陌生女子單獨約會這回事?
三月下旬的一個平日,本著田野考察之名的我,跟來自新加坡的N一同在灣仔區遊玩,逛了一會兒誠品書店,在聖佛蘭士街的咖啡酒館喝咖啡,又跑到荒廢的嘉賢臺拍照⋯⋯遊歷的都是那些我拍拖後甚少到的地方。N脫口而出便是流利的新加坡式英語,我蹩足的英語也隨田野考察略為改善,尚能溝通。讀中文系時又怎會想到,畢業後我竟可獨自策劃一個以英語為主的田野研究?但最教我錯愕的,還是我竟跟一位少女,單獨在香港即興地約會。
在時裝雜誌社工作的N比我年輕一歲,把一襲帶啡的長髮紮成頭頂的小髻,露出雪白的脖子,恰似她們娘惹的裝扮,卻又不失時髦,十分精靈。N能喝的酒要比我多,也抽煙。咖啡室裡我們說著彼此的故事,有與研究相關的,而更多與研究無關,譬如關於城市的記憶、情感的過去。像那年警察在政總外亂投催淚彈後,我跟示威者避走到晏頓街,再沿軒尼詩道走到SOGO;你提起那段逝去的關係、Tinder認識到的好友,跟自歐洲來的旅客的事⋯⋯
約會發生得那麼超現實,我在香港竟和一個才認識數天的女生親近地聊天。在田野考察裡,我由那總是循規蹈矩的人,轉為演繹夜夜酩酊的人,恰似Tove Lo 首Moment 所說的:
I can get a little drunk, I get into all the don'ts. But on good days I am charming as fuck.
能回到數年前那種口花的狀態,算是田野的意外收獲。暫時擺脫自身原初的身份,丟棄那個健康、積極向上的生活環境後,原來我也會喜歡喝酒夜遊。如某夜在酒吧裡玩著第一印象的遊戲,酒友竟誤以為我是枱上最風流的一位,真是抬舉。
一齣獲封經典的電影裡,有兩個偶爾遇上的旅人,由下午聊到日出才告別,美滿了一整代人的幻想。但這趟約會讓我發現,愛情只是想像,約會也有與愛戀無關的。約會的發生不過是在空閑時碰巧有個伴,只有當兩者皆試著想得太多時,所謂的愛情才算發生。而我手上指環的意義,便是告誡我和N也別想太多,我可以的角色將是嚮導、研究者,也可以是好友。
在荒廢的嘉賢臺裡,熱愛自拍的N指導我拍攝和取景構圖的技巧,那個天井要放在畫面的左方,而人在右方;要拍下她到天台坐在牆上搔首弄姿的一瞬,卻別照到那凹陷的通風喉管。直至發現梯間的溪錢,宣告灣仔的廢墟也埋積埋藏不少鬼故,天空整好灰濛。N自我的身旁急步離去,我突然札水有轉身抓著誰的手告訴「她」別怕,手卻懸在半空沒動,才猛然想起,原來N不是「她」。
我也不知道,一切都由環境為我選擇,而我亦努力地製造適合我的環境。一如我這次的逾矩,也在安排之中。
我要如何敘述,在一段長久穩定的關係以外,明目張膽地和陌生女子單獨約會這回事?
附:編輯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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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even:「怪罪又顯得對方小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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