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勝角的天空

既然無法細訴這裡的事情，倒不如說說外面的事。

進來以後我史無前例地喜歡仰望天空，每天早晨在許多人還在被窩的時間，我便在操場上仰首伸展頸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在這八拍的時間裡我已為能看到廣闊的天氣而感到不捨。這五個星期老是陰晴不定，蔚藍的天空上總是飄起幾朵沉鬱的烏雲，然後就有一陣陣的過雲雨。有些同事喜歡下雨，說是燠熱有限；我較喜歡天晴，那就不用擔心在天台晾曬的制服來不及風乾。於是我無比喜歡仰望天空。

將軍澳的對岸恰巧就是柴灣，在宿舍的位置剛好能直視藍灣半島、舊公司明報、杏花邨。六七月的香港常鼓起東南風，我就常常能看到柴灣上空滂沱的雨雲，漸漸跨越維港來襲百勝角。記得數年前在明報工作，倘若在藍灣半島用膳，總覺得將軍澳康城的山翠緣海湛藍，又安靜無爭。誰又想到幾年後輾轉來到這邊，回望著明報時心裡想的卻是「絕不回去」，不因人事或討厭工作環境，只是不想再卡在那個崗位。

天空上除卻自然風光，還不時有飛機翱翔而過。從前以為只有近機場的地方才會聽到飛機聲，卻在空曠的百勝角也常常聽到上空的飛機經過，許多民航機不知是降落還是剛起飛，就在上空盤桓；偶爾在高空還有些小型飛機到處飛，留下兩道筆直的凝結尾跡。假如我當日抬頭時看到的是這番景況，或是在某段休息喝水的時間聽到飛機聲，思緒就不禁被載到遠方，遙想2013年在台灣的五個月，多麼無憂無慮自由自在，或許我就是希望能再次經歷那種生活，才在當刻頂著比雪衣還厚的衣服，在烈日的操場上每日流乾以升計的汗水。

過去廿多年的任性都要一一償還，能走這麼久想走的路，到現在才踏上要走的路，天公還算庇佑了我。只是我在這裡不知還能撐多久，抱著過得一天是一天的心態，能多過廿一周嗎？要是真的捱不下去，我又會鬆口氣繼續走那條想走的路嗎？前程就如現時入夜的天空，孤單的下弦月照不清漆黑無方向的前路，人生就是不獨一途，才又好玩又難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