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後撐

我很清楚記得，剛開始練俯後撐（或者叫波比跳）的那次，我是跳到24下而已。至於考消防的要求則是25下，計上動作不合規而被foul 的兩下，目標就是一分鐘27下。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要多跳幾下也不很難，數個月後就達標。到當了學官，出班的體能就變成跟著拍子跳每分鐘跳20下，跳3-5分鐘。在裡頭的第一次測驗中，我只跳到不足60下，拿了個2B的成績。.

「合理的是訓練，不合理的是磨練。」FASA 針對體能的鍛練，當然兩者兼有。而PT 教官在印象中是合理的為多，皆因他們知曉我的班主任已狠得踢了許多人。一次我們就跟節奏做half burpees，3秒一下，一跳就是15分鐘。中間當然是痛苦得常常「揸攤」（揸到連個「流」字都講唔到），就被「爆盡sir」譏諷：「做man 都跳得好過你哋班學官呀！畀啲貨啦！」我當下是那麼由衷地感受到，「爆盡sir」的愛，正因此話基於事實，而任我們如何「揸攤」，懲罰都只是繼續跳到他認為訓練充足就好，不會有後續影響我們休息的罰抄與無實際意義的解釋。

而我決心考健身教練，也是在那時種下的吧。

學官每周都有三小時的體育課，那次PT 的熱身是放我們在運動場上慢跑。於是我們9個（才一個月就由14人走了5個）就在場上很慢很慢地，邊跑邊跳的，連手也像展著翅膀地跑。幾十天短促的訓練裡我只有在那四個圈是感到短暫的放鬆。也是當時才發現，原來運動能使人如此歡快。

此後就再沒故意練俯後撐，即使在每節 @powwowhk 的課都愛以兩組來完結，可是我是不常做的呢！近月也借用了FASA 的訓練模式給一眾學員，每課跳兩次，1:15的half burpees，果然成績有目共睹。

交換日記：你說自由多好

不過個半月，我便離開了百勝角。儘管在體能方面準備充足，睡眠不足下還要我死記硬背，加上種種原因，我就因讀書不成而放棄掉。臨離開前負責帶領的學員逐個向我敬禮，這畫面算是最教我依依不捨的其中一個場景。然而大家也明白，在這裡能夠順利出班，個人能力所佔的影響微乎其微，最終取決的還有太多他者因素。

也曾有師兄提到，不少提早離開者在受盡磨難後，離開之時才展現久久未見笑容。我也不例外，解除了一個累積多天的「屄冧樣」後，終於打從心底裡笑出來。

許多人提議不如先去個旅行散心，我卻在回家當晚已開始找工作。那當然不為錢，而是我真的懂得「我」是什麼，從前讀書時知道一個人要獲得愈多東西，就要把自己掏得愈空。只是人到底能掏空多少，才能保持一個自己？我無法好好說明，但在裡頭終於找到屬於我的尺了。

更且，過去六七月我已遠離生活環境，彷彿去了趙漫長的旅行般，多麼需要回到可自主的生活呢！

於是到第二天，能夠自走廊轉來的小孩聲中醒來，我就深知一切決定都是對的。脫離街工、字花的待業狀態，身心竟有種久違的生命力，爽快地決定將考個健身教練牌、車牌，未來再學瑜伽、外語、木工⋯⋯

你說自由多好？

百勝角的天空

既然無法細訴這裡的事情，倒不如說說外面的事。

進來以後我史無前例地喜歡仰望天空，每天早晨在許多人還在被窩的時間，我便在操場上仰首伸展頸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在這八拍的時間裡我已為能看到廣闊的天氣而感到不捨。這五個星期老是陰晴不定，蔚藍的天空上總是飄起幾朵沉鬱的烏雲，然後就有一陣陣的過雲雨。有些同事喜歡下雨，說是燠熱有限；我較喜歡天晴，那就不用擔心在天台晾曬的制服來不及風乾。於是我無比喜歡仰望天空。

將軍澳的對岸恰巧就是柴灣，在宿舍的位置剛好能直視藍灣半島、舊公司明報、杏花邨。六七月的香港常鼓起東南風，我就常常能看到柴灣上空滂沱的雨雲，漸漸跨越維港來襲百勝角。記得數年前在明報工作，倘若在藍灣半島用膳，總覺得將軍澳康城的山翠緣海湛藍，又安靜無爭。誰又想到幾年後輾轉來到這邊，回望著明報時心裡想的卻是「絕不回去」，不因人事或討厭工作環境，只是不想再卡在那個崗位。

天空上除卻自然風光，還不時有飛機翱翔而過。從前以為只有近機場的地方才會聽到飛機聲，卻在空曠的百勝角也常常聽到上空的飛機經過，許多民航機不知是降落還是剛起飛，就在上空盤桓；偶爾在高空還有些小型飛機到處飛，留下兩道筆直的凝結尾跡。假如我當日抬頭時看到的是這番景況，或是在某段休息喝水的時間聽到飛機聲，思緒就不禁被載到遠方，遙想2013年在台灣的五個月，多麼無憂無慮自由自在，或許我就是希望能再次經歷那種生活，才在當刻頂著比雪衣還厚的衣服，在烈日的操場上每日流乾以升計的汗水。

過去廿多年的任性都要一一償還，能走這麼久想走的路，到現在才踏上要走的路，天公還算庇佑了我。只是我在這裡不知還能撐多久，抱著過得一天是一天的心態，能多過廿一周嗎？要是真的捱不下去，我又會鬆口氣繼續走那條想走的路嗎？前程就如現時入夜的天空，孤單的下弦月照不清漆黑無方向的前路，人生就是不獨一途，才又好玩又難玩。

男仔堆

新同事幾乎清一色男人，於我竟是一種頗陌生的場面。自高中起到出來工作，班上、公司內的同學、同事總是女多男少。即使是男生也大多為相對陰柔的文藝青年，陽剛的不多，大男人主義或是兩登常見的厭女男生圍更是絕跡於生活。於是這個男子圈的情況我多少還要靠著猜測和想像腦補。

像我這年紀的人，怎會活像杜琪峰拍的《鎗火》、《放逐》裡各個殺手般型棍？倒是與那些日漫中的熱血小子差不多，率直不矯扭，粗口橫飛，有些熟語更讓我有種與舊同學重逢的感覺，像他們讚賞別人喜歡說「嘩啲囡畀你媾晒啦」、「☐☐媾死女」。

以後就要和他們出生入死，未來半年他們更將是我的最大支持，願大家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交換日記：白跑鞋

上一雙跑鞋Gel-Kinsei 6已是前年12月買下的，年半過去，總算超額完成它可承擔的距離。適逢新工作需要一雙白色為主色的跑鞋，上周起就四出尋訪，卻從沒想過在香港買對白跑鞋會是那麼苦惱的事⋯⋯

穿了數年ASICS也沒想過要轉會，但走進香港ASICS能找到的男裝白跑鞋只餘下GEL-KENUN Lyte，$790一雙介於sneaker與跑鞋間的東西，保護不足還要比我第一雙KAYANO 22 重，毫無吸引力。網上看到的白色Dynaflyte 2倒是吸引，252g 正合我意，可是走遍幾間專門店店員也說未曾看過這款式。

好吧！遍尋不獲時，就看到Adidas的Adizero Boston 6，滿心以為成行成市的Adidas大概不難找，但在整條波鞋街的店裡它也在推銷CLIMACOOL，我追求的是保護、支撐、緩衝、輕量，但所有店都在賣透氣。挺著肚腩有點寒背的店員還友善地向我推薦別的款式試試。

最終無奈地放棄了，只好挑雙MIZUNO的MAXIMIZER 20，$302價錢實惠，試穿時像回到中學時買學生孩的日子，還好它是寬鞋楦的款式不會夾腳，也不用再聽那些店員胡謅係我有fat foot，而對鞋會愈著愈鬆。走動兩步就告別ASICS的GEL所獨有的踩地氊（踩屎）感，真想和雙腳說聲對不起。

接受現實，之所以不再選GEL款就是想輕巧點。或許世上最合我心意的跑鞋還未出現，就看看新工要花多少個月來消耗這對MIZUNO，我猜不過四個月。

回家後落街試跑五公里，是太熱了？是我感冒未清？是未習慣新鞋？步履不太順，錢真的不應慳。

於是就這樣畢業半年

於是就這樣畢業半年。

自消防及救護學院大門下坡已將近五時，將軍澳在香港的東面，果然要比青衣更早有日照的昏黃。來到這次單獨面試，就只碰到另一個在我之後時段的考生，閑聊幾句得知是17年大學畢業的雙失；上月回校拿證書時遇上的同學也說仍在找；就連互委會街坊的女兒也是剛畢業在找工作，這半年香港的求職市場到底搞什麼鬼？

那時不知地厚天高，說想要找份萬多元的工作，加上freelance 每月賺萬六左右，夠日常開支、家用、儲蓄，算來還有幾千塊足以租個文化小沙龍或工作室。從來定下稍高的目標，是為了達到足以高的高度。而我以上的目標準是過份卑微，才終致一無所獲。

《地厚天高》裡，抱著結他的天琦說到假如沒有魚蛋一役，他想大概會搵份不花時間的hea工，夠開飯和交租，不用買車買樓，餘下的時間就用來玩結他。他好像道出我的心事，假如文化界沒有位置，就自己在別的行業掙點錢，開闢自己的創作路，辦讀書會、電影會，偶爾儲些二手書，多學種語言⋯⋯半年下來方又驚醒原來這麼難。

翻查新聞，十年前畢業生起薪點是15,000元，當年一位紀律部隊主任的入職薪金則是22,840元到28,760元之間；2017年，畢業生起薪點少了1000元，而聽到同科朋友較高的開價就只是15,000元（只曾向私人機構開出此價錢有回音），而一位紀律部隊主任薪金已是33,320元至41,955元。由相差幾千到一萬許，轉眼就變為兩倍甚至2.8倍。如果說公務員薪金一直跟私人市場調整，那麼這十年間到底誰分享過經濟增長，又是誰在肩負通脹呢？

再細心地想，假如與她將來組織成社會的一個經濟單位——家庭，兩個都可在文化界裡混下去的可能到底有多少？像她的陶瓷老師，有自己的工作室，上課時會說遊日也膩了；身邊各個這樣的經濟單位，大都是一半在文化出版界努力，另一半在學院、中小學中教書。我呢？我又有什麼？

感謝父母賜我一雙健康的眼睛，特別要感謝我媽悉心照料，一身橫練的肌肉更是4年的琢磨成果。這樣的身體條件，這樣的經濟環境，這樣的父權社會下，一個理性的男人會怎樣做？

天琦選了《十八》，我也許要選《再見理想》，假如我有機會「再見理想」的話。

於是就這樣畢業半年，是為2017的下半年紀。







（筆調好像很灰，但心態沒有，不過是世界太暗。如果月入四萬，為文化界做大個餅也未嘗不是件美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