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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27日
執屋
(一)
抽了一天聖誕假跟二哥一起清理家中雜物。朝早吃過早餐,十時多便開始動工。執屋之難,往往是它在理性之外,還包含了感性和體力,而後兩樣都是現代社會工作中不常用到的。翻出一件舊物時,要先理解它是什麼?跟誰有關係?有紀念價值嗎?還能循環再用嗎?到決定要扔時,還要想它要怎樣被拆解、回收?繼而花心思和體力去拆開、丟棄。習慣分工合作的我們,也習慣建立多於捨棄的我們,跟斷捨離的境界確實相差太遠。
至於理性方面,丟東西會不斷被雜物挑戰底線,早上還覺得「廢物」只要未爛就可留,轉眼又發現未爛的東西多的是,家中的角落總是塞滿怪醜的匙扣、紀念徽章、一山山的不織布袋⋯⋯於是我們就把底線變成胡亂擺放又存在太多的雜物⋯⋯
扔東西從來一人太少,一家又太多。若是家中三人同時執拾,恐怕最後花的時間都在吵什麼東西要留,什麼東西要扔。而二人合力的優勢,也在於若是誰突然走進思考領域,便交由對方解答那廢物到底要扔還是不扔。「真係有用的、會用的,又怎會胡亂擺放,繼而淹沒在雜物堆中?」我們抱持這種意志一直從早上扔到下午,又從下午,扔至深夜。
對的,我們從早上十時多,一直打掃至晚上十一時,算上其中吃飯的約兩小時,也是奮戰十句鐘。我們每兩小時大概就丟掉九個黑色大垃圾袋,這天我們就丟滿了整整三輛垃圾車,大都是鏤空的矮小膠架、過期食物、大量筷子、茶葉、無數已開始降解的塑膠膠袋和不織布環保袋、大量贈品包括樽、匙扣、小電燈、指甲鉗、空瓶子、空罐子、我們中小學時期派發的文件夾、書簿、文具⋯⋯從各個容器裡撿到的零錢就夠我們放滿一樽容量800ml 的果醋樽。
隔壁黃太走過看到那些雜物時,就指著那些鞋架說還好呢為什麼扔?只是她滿首白髮的老公看到時,則笑道:「係呀,人老咗就唔肯扔嘢。」
這十多年來沒有櫥櫃,已教家中的所有碗碟擺放日久就沾滿油污。我們把整個廚房掏空似的,一心要在裝好櫥櫃後才把各式廚具、碗碟放妥,多的便都扔掉。家中著實太多東西了,三人家庭光是鑊已至少五隻,煲有不下十個、碗不下十五個,以上種種真的會用的只有數個,未拆開使用掛滿家中的佔絕大多數。
以上就花上全天的工夫,二哥起初還說約下午六時吃晚飯前就處理好吧,我則推說要到晚上電視放《大帥哥》,最後電視也沒有時間扭開,精神稍為放鬆時已是十時半,再抹個地就暫告一段落。尚餘家中已擱置不用十多年的電器和一樽樽已過期的調味醬料還未清潔回收。而騎樓和雪櫃這兩個大戰場也尚未觸碰。
我們的精神都快崩潰,這個象徵家中主導權轉移的大奇蹟日,換來的除了母親的震怒,相信還會伴隨無休止的吵架,只是我們都無法再忍受那種混亂的空間。反正大多的關係都不是互相傷害,就是美其名為犧牲的自殘。
(二)
攤在床上看著小廳的階段勝利,家中空蕩蕩像回到十四年前剛搬進來一樣,冷清得似是度假營般來來便走,而這一來就是十四年。又想到母親當年便是一個女人拖著三個孩子到來,四十歲人才首次擔起頭家,教育好幾個小孩已經心力交瘁,還哪有精力去研究什麼裝修、設計、環保、生活習慣?如是走來十多個年頭,卻要被兩個孩子數落成一竅不通,一夜間把多年來收集的東西掃空,確有種委屈悲從中來。
只望繼後能工程順利,能藉空間的質變帶來人的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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