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兩年的四月,都是中文文學創作獎的截止日,過往我曾多次參加,都跟獎項無緣。但依然受其相對豐厚的獎金吸引,故仍樂此不疲地參加。獎項的另一好處,自然是鼓勵我們一眾過多藉口推搪寫作的人,寫出個個不一定值得印行,仍多少值得看看的作品。我自認最擅寫散文,卻未有參與過散文組。怎麼說呢?我的寫作風格就在這裡顯現得清楚:日常、情緒化、細碎、私人(卻不私密),與圈內戲稱的「得獎體」差太遠。
前陣子讀到杜杜的《住家風景》(感謝偉柟其後贈書),纔覺得我也是此模樣的小學雞版。
像書中有一則短文〈小女〉我最為喜歡,內文提到兒女的腿上都長出腳瘡,兒子貼膏藥康復過來,女兒卻仍不肯,只願貼膠布。後來杜杜想起兒時想喝牛奶,父親騙他說那是辣的,他就不敢喝了。於是他照板煮糊,騙女兒說貼膠布會疼。豈料女兒不吃這一套,貼過膠布後還哭著對他說:「你騙我!」
而最得我心的是他的結尾:
「這段小故事彷彿是有個教訓的,只是我一下子想不起。」
書是1979年出版的,距今已40年。結句有大大師兄《我唔直接答你》的味道。
後來讀到劉偉成〈山道〉,文中也提及童年時父母恫嚇他港大龍虎山將在他扭計時爆發,到初小時他仍相信那是坐火山云云。他提到:
「現在回想起來,當然覺得可笑,會怨自己笨,但心中卻慶幸有過這樣輕率相信別人的天真,即使那是戲言,甚至戲謔,相信的背後其實是對一段關係的冀盼。」畢竟我是較喜歡杜杜的,彷彿早為人父的他能了解關於謊言的更多意味。恰如偉成所言,一個人願相信別人,自然是對該關係有所期盼。但愛你的人為著敷藥或不可喝牛奶等小事而呃細路,又何嘗沒有愛及冀盼在當中?但到底故事的教訓是什麼,就借維根斯坦的話來收結這會得罪人的短文吧!
What we cannot speak of, must be passed over in sil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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