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功力

 

剛畢業後在報館工作，案頭每周都堆疊教育版編輯和上司批改過的學生投稿，他們都是大刀闊斧地修繕篇章，壯烈的境況一若我中學時的英文作文——滿紙紅筆，似乎無一句通順。當時我的工作便是把他們的修訂謄抄落版，好端端的一篇作文，就被更動成「美文」了。

問起同事，他們都說上司在報界四十載，「文字功力」好，學生獲批改實屬難得。年多的工作中我也有寫過幾篇短文，不知是他給予情面，還是我的文筆尚可，改動的程度向來甚少，也多是稍作補充便算，毫不傷人。後來離職前，他還在另一位上司前稱讚過我中文根基好。我就只聳聳肩，沒有放在心上。

後來到《字花》當編輯，對文章的採納光譜一下子寛闊更多，改動文稿的程度也大幅減少。偶爾（想來應是常常）在新詩裡碰到完全不懂的字詞和用法，查找字典後仍然無解，但要改動前還得詢問作者意思，若獲回覆指全是故意，就得把疑問一併付梓。新詩以外，當代小說和散文的文字要求也重於表意，各種方言和沙石都成了作者風格的一部分，識見與眼界似乎更為重要。那也是我中學時讀《字花》的想法，當時甚至認為，這些才是『文學』吧！而學校教的『文學』不過是背誦和考取好成績的工具。

直到最近，又跟「文字功力」這詞語碰面，畢竟最愛把這四字掛於口邊的，就是傳媒界和教育界的前輩。坦白說，多年來我也搞不清什麼叫「文字功力」？翻查字典，這裡的「功力」應指「在技藝或學術上的造詣」，這解釋看起來不太踏實。假若能有客觀標準的話纔好。有人說「文字功力」就是文字根基，也有人說是端正、雅緻，更有人說是百變怪般的多樣性，使人能駕馭市井語言之餘，又能登大雅之堂。

也許老嫗能解的白居易，都曾被批評文字功力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