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脾氣

月初曾在清水灣一帶踩單車，春日陽光充沛萬里無雲，從公路遙望太平洋的盡頭，定是看日出的好去處。後來問起家人，原來她們年輕時都未曾踏足那邊。於是就趁長假，跟母親和姨媽到清水灣遠足。她們都是染病後的新人類，我只敢選大嶺峒的一段龍蝦灣郊遊徑，斜路頗急還幸路程不長，對她們而言就有點挑戰。

山友一個個超越我們，病癒後的母親未算完全恢復，但走慢點還是可以的。直至一個拖著兩個幾歲小孩的小家庭行近，我們終歸都找到步伐相近的人。這年的復活節假還是小學生的「暑假」尾聲，山上人頭湧湧，濃密的雲層讓山間更覺陰鬱翳悶。

忽然猛衝向前的小孩不慎倒地，嚎啕大哭之聲傳至母親耳中。正在稍息的她跟我說：「小朋友梗係攰到喊，唉我都好攰喇但無得喊。」是的，她無得喊了。她的經歷、年紀，都教曉她累了攰了喊是沒用的無意思的多餘的，她不能因而發難。突然我就想起老闆：若是她，大概走沒多久已開始鬧脾氣，好熱好焗好多蚊好痕重有幾耐至到呀下次唔行喇次次都係噉又話好簡單⋯⋯

至於我，過去穿著抗火衣戴著頭盔35度都拿著水喉跑，每日脫去大衣後制服也剛掉進深海般濕濡，皮膚都醃到開始出疹破損，那時也沒有哭過鬧過脾氣。這當然不代表我很強悍，只是經歷塑造我不可因疲累而鬧脾氣。會讓我鬧脾氣的，往往是更微小的事，通常是吃不夠餓了半天的時候，就開始發他人脾氣。另一種情況是，當我因公事失去對時間的掌控，像工時過長、車程過長而喪失個人時間之際，我又會發起脾氣來。

誰也能是脾氣好的人，假如世事都盡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