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裡的寶藏

　　普魯斯特的名著《追憶似水年華》謂為世界上最長的小說，它的內容正是屬於作者延綿不盡的回憶。我們的回憶也像是個壯麗的迷宮，使人輕易沉溺其中，耽於往昔的時光，卻同時在某個角落藏著些什麼，等待某一剎被發挖。

　　為兩個小學生補習時，無意中看到他們夾在手冊封背的飯單，有ABCD四餐任君選擇，A餐屬於中餐，B餐則是中西合壁，C餐盡是煎炸的垃圾，D餐則為西 式扒餐。他們說飯餐是父母幫忙挑選，很少可以吃香口的C餐，反而多吃營養豐富卻毫不吸引的ABD餐。真有趣，好吃的東西都不健康；難吃的東西卻都有益。

　　這種小學制度突然就觸起我心底裡的暖意，一班學生在課室裡跟老師共膳，大概是和今日的距離太遠，所以美好。方發覺自己好想裝作成熟的老而不，學著懷緬 舊事嘲弄後輩。便跟他們說說自己對往昔的憧憬，我人生最美妙的兩年光陰，就在小五小六期間，同學出奇地四散又失去聯絡，就這樣把他們對個都定型在那十歲許 的光景，只是單純與幼稚，而且無憂。

　　兩個小學生卻對中學有著相當的期望，可以不斷打波，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聽他們這樣說彷彿有著些道理，但彷彿欠缺什麼，或許是無憂無慮。中學以後好像什麼也不同，為自己打點瑣事是種無人希冀的自由，每每為自己的事負責，成績好壞愈顯得重要，卻力不從心。

　　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兄弟》的其中一章〈宗教大法官〉寫得很妥貼，引耶穌受三次引誘（試探）去論說人類壓根底是抗拒因自由而來的巨大責任，所 以才會在十五世紀把教廷養得腐敗，同時令當時人再不需要上帝，只有教廷。活脫脫是存在主義的腔調，更是從小學到中學的寫照。

　　人類的科技日益進步，卻不見我們真的隨此而日益快樂。（這句帶著暢銷勵志書的影子）

　　無可否認中學之後真的有不少高興的時間，那種興奮是小時無法經驗的，更為高尚的。可是我們卻又承受每天的痛苦辛勞，相對小學的休閑可說是無法相比。我偏好後者，不用太快樂，只需要不用不快樂就夠。

　　總難免有點道家「絕聖棄智」的韻味，高考文學科大部分也走這種方向，《逍遙遊》、《前赤壁賦》，或許自古中國文人在失意時多以道家思想自憐一番，巧合是多半名家都是失意。

　　眼前的兩名小學生，真希望你們能盡力記住今日的歡樂，這很多人想追回的寶藏，那記憶裡的寶藏。你們快樂的時光，將要陷落。也別要學我這樣，總是迷失在記憶的迷宮，猶豫不決，踟躕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