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年的電影,活脫脫就是屬於女主角全度妍的個人表演,一百四十二分鐘的片長都離不開她,經歷親人的離去、信仰的教贖,與及信仰的絕望。加上揣摩不同程度的悲哀、悲憤、激動,都恰度好處,對於當年的康城影后確切實至名歸。
然而優秀的演員亦要有優秀的劇本發揮,《密陽》一片絕對是有深度的作品,一如近年韓國的非商業電影趨勢,盡力地和宗教拉上關係,像是《慾海慈航》的混合佛景二教,《密陽》所追問的是針對基督教「大愛」的疑問。由女主角與兒子雙依為命,到兒子死後她得到信仰救贖,就是段簡單不過的福音電影,倒是及後的衝突才再走進深度。
一路在她身邊陪行的正是男主角,默默地發出不求回報的愛,已幾近《聖經.哥林多前書.13,4》對愛的解釋:「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故且讓教徒相信神利用他去為她作証,作為女主角生命裡的曙光。
然而導演想表達的在我眼裡又有歧異,暗合一句「 God is in his heaven」,而不在人世。
女主角對於信仰的態度有多次轉折,由起初的拒絕到接受,又由憎恨變成擺脫。當兒子在生,她對宗教不置可否,自信並非可憐人,不需要信仰。但當兒子死後,她就真的絕望,成為可憐人,於是就憑藉信仰,相信一切盡是神的意旨,必有安排,在教會她更能體會「聖靈感動」。
可是當女主角探望殺掉兒子的兇手時,打算在他面前原諒他,順道宣揚神在她身上的奇蹟時,問題便出現。兇手入獄後信教,自認為因著淚水與懺悔得到上帝的饒恕。祂的愛便與女主角產生最強烈的衝突,因兇手已被原諒,而自己卻無法原諒他,這是種信仰與現實的嚴重矛盾,因此便在女主角心中打了個死結。
她反複地向上主報復,教堂前拍椅宣戰、崇拜時搗亂、誘惑牧師,最後更自甘墮落,萬劫不復地想証明自己能勝過上帝,把祂的國趕離密陽。她終於成為最可憐的人,信仰把她推向谷底。
的確當人在絕望之時,「愛」是最重要,若論電影最巧妙之處,就正是這個「愛」的來源,正是教徒對主角的「憐」是沒有用,甚至把她推向谷底。教徒可以理解從上帝來的「憐」就印証在男主角身上,;非教徒又能認為救贖女主角的是「人」,不是「上帝」。如此一來就既是福音電影,又是敵基督電影,共冶一爐!
執掌鏡頭的導演卻永遠站在抉擇的一方,結局中女主角以放棄宗教來達致個人的解脫,大致可理解成導演最終欲表達的無神論思想。其實上述中對憐憫的嘲諷,亦有如尼采的思想。
結局是高潮的昇華,兇手的女兒沒有信仰,向女主角剪髮的戲中深感悔疚,兩人都沉重痛心,就是這種罪的轉移,成就女主角原諒的機會!而其實剪髮所包含的宗教隱喻亦很強,又見《聖經.哥林多前書.11,15》「女人有長頭髮,乃是她的榮耀,因為這頭髮是給她作蓋頭的。」,或者參孫的力量亦源自頭髮,暗喻剪髮正是放棄信仰。
當她從髮廊逃去,遇上初到密陽遇到的時裝店老闆,聊著店舖因她意見所作的改變時,她終於在絕望中感到愛,人世間的愛,並非宗教而來的愛。心結於是便解脫過來,神存在與否變得不重要,才發現真正應該被原諒的「仇」還未化解,不過女主角的心結卻因此而了,才能為那種簡單的歡愉而笑。
因仇得恕而執著,因仇未放而解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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