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拉坯手藝的進步,莫老闆在拉咖啡杯以外,也開始拓展到花瓶的世界。除了一般的高身造型,還有些環形的、矮闊的,也有不同造口的款式。這些對我而言也異常陌生,更搞不懂各種造型在「美」以外的功能。或者她也不很懂,便走到外頭學插花,也買了好些乾花、鮮花回來點綴陶室。
某天她端來一盆名為「白掌」的植物,未等我望清我已程式地回答她說:「好看。」反正是她喜歡的東西,又放在她的小天地,就千萬別讓她感到不好。待我仔細地看白掌的葉片,像是鍍了一層翠綠的蠟質,扁平闊大地衝向四面八方,又放在陶器之中,忽然我想到二十年多前的九龍城。
那是公公婆婆的故居,那裏有個混濁得無法數清魚量的魚缸、一副不太齊全的撲克牌、許許多多餅包青天或是潮劇的錄影帶,與及幾本已翻過無數遍的老夫子。當時母親跟他們仍是無事常相見,卻在這殘舊的舊樓中苦悶了三個百無聊賴的小朋友。我常常就在公公的房裏,扭動他的收音機,聽着人聲樂聲在沙粒流動時的淡出淡入。然後就悶倒在他鋪了竹蓆的床上,枕着又硬又高的木質枕頭,看天花。
公公家的天,還真是有花。他的床頭櫃常年放置四五個高身的中式花瓶,有白瓷上畫上山水的,也好像有紅色的萬壽無疆花樽,近一米高的花瓶插着些長青的植物,好像就有許多長得更高更壯的白掌。睡在床頭向天看,飛機每隔一會兒就隆隆地壓過,亞熱帶的陽光自窗外疏落到床上。後來當我首次聽到「石屎森林」時,都誤以為是這樣的場面。
我跟莫老闆說了此事,並指這已是我最懂欣賞的盆栽了,別的如金錢草、相思、飛燕⋯⋯就待你來為我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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