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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11日

十二月的泳池課




觀察動物是件非常強調安靜和距離的活動,兩個月後會外遊賞鯨,昨夜就跟教練在室內暖水池中訓練。鯨魚對聲音敏感,能下水賞鯨的都不得使用水肺,即使是自由潛水者,也要注意聲浪。我們就在池中練習踢蹼:蹼要在水中,避免踢踏時的水花聲;身也要盡量打直,減低水阻。教練說人很渺小游水永不及鯨魚快,但是不練好踢蹼就只會在巨浪與慌亂間錯過牠們。對呢,九月時到峇里看魔鬼魚時,只有牠在我身下游過時讓我瞥見,要拍下牠確實不易。我們還要練習好換氣的節奏,換氣太密會游得很慢,換氣太疏又游不遠,只有在泳池裡數算踢蹼的下數,慢慢認識自己的節奏。


的確觀察動物非常講究安靜和距離,家門外有池鷺在單車徑旁的草堆停下,我提著相機放慢腳步,還要把身子壓下,才能悄悄走近牠,然後舉著鏡頭耐心地紀錄池鷺的生活。十二月的池鷺身上是棕色白色的羽毛,沒有繁殖季好看高調,在草堆中牠似在發呆又似在觀察四周的昆蟲,就忽然藏起脖子準備,轉眼已伸出長喙啣著一隻小昆蟲。在旁的我,便在靜靜地學習,如何按捺著興奮與激動,去好好和世界相處。


我是從養貓學懂安靜和距離的,花花還是村貓的時候已愛窩在我家門外,不少成人愛給牠零食,令牠嬌嗲得絲毫沒有流浪貓的小心。但花花還是會躲開小孩子,那些看到貓便興奮起來,大呼小叫、急步走向牠作勢要撫摸的,牠都會壓著尾巴急步逃去,也讓那些小孩子失望。反而我曾在失眠愁悶的寒夜,坐在門前的小階讓牠前來依偎,那時跟牠說過許多悄悄話,牠都會一一細聽。這就是人與物種,還有人與人之間,最妥當的禮儀了。


共生物相處的禮儀,便是這陣子泳池課中的課題了。 

2023年4月11日

微爛




前天泊在天橋下的單車被移到一旁,我已心知不妙。上前檢查後,上三十年老舊的Giant沒有表面破損,只是前轆轉動時會發出「er⋯⋯er⋯⋯」的聲響,也明顯不順暢。推到店家檢查,職員告訴我:「係個轆入邊條軸殽咗,要成隻換。但一換就換一對。」店家還說新轆要過千元,你泊街的話風險太大了,便叮囑我踩到不能踩時才換吧。


小商戶重視信譽與服務,這易手單車也是他賣的,才不到700元,換新輪子著實說不過去。但它已陷入一個「微爛」的狀況,有明顯缺陷又未壞到不能用。單車平常在區內踩的,真在路上壞至「無法再踩」,步行回到市區也是半小時內的事。新界的單車賊又非常猖獗,常常看到泊街的桿上鎖剩一個彎掉的前轆、一副沒有車轆與座椅的車架。我也曾在區內遇上我從前曾被竊取的單車,壞掉的左腳腳踏也被置換了,我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它好端端立在街上的模樣。


到底如何的狀況,方是踩無可踩呢?要到車轆都不會轉動、隨時有讓我掉下的安全風險時嗎?微爛的單車,又會否使我的踩踏姿勢改變,進而長期使身體有未能料想的勞損嗎?如此一想,千多元一對轆就算不值得,薄情的我也應該再省點錢買另一台單車了吧?


好與爛不是非黑即白的關係,而是一種程度。在一些人眼裡還未需要砍掉重煉,還值得修修補補;可在另一人眼中卻已是爛透了,勉強維持不是拖延問題就是製造更多問題。有時可悲的是,當早就錯過了修補的時機,到問題一發不可收拾時,才在自我陶醉地擔當悲劇英雄。輕如一段關係,重如一座城市,簡單像一雙鞋子,複雜像一個身體,小至一架單車,大至一間公司, ⋯⋯好像說得遠了。

2023年1月8日

攝影是什麼?

 


回想買相機前,心中的預算只有一萬港元左右,一年多過去就已花掉四萬多元。原初求的是能拍到跟手機有別的相,並紀錄身邊美麗的人和貓,如今則結合其他興趣,多了想拍的題材。

譬如說,我閒時喜歡踩單車繞著新界東到處逛逛。船灣淡水湖的光害很強不太好拍星星,買了105mm後就常常想在那邊拍月亮初升。要是走到副壩的話,月圓那幾天會看到它在赤門海峽升起。

可惜昨天晏晚突轉多雲什麼星象都拍不到,就換別的鏡拍副壩。暮光將盡之時碰巧有山友亮燈走過,點綴平凡的風景照。

從前以為攝影是拍低驚鴻一暼,純屬機遇。但計好月相和時辰才山長水遠走到副壩為的又是充滿計算和構想的月色。最終獲得的竟是偶遇的人影。攝影到底是什麼呢?

2022年4月19日

慢慢來,比較快




開始有自己的單車後,我好喜歡以它代步,短途的在北區一帶買餸、吃飯;長途的話會帶它到中大,下班時從聯合書院滑到二號橋再駁單車徑回上水,十六公里路約五十多分鐘(19km/hr)就到,放工也是一課有氧。


起初我是拼命地踩的一派,尤其是吐露港到大埔的一段路。平日傍晚像是單車的高速公路,車少路寬,容人任飆,我拚命地踩又有公路車破風的話,時速可達三十公里,約十分鐘就到大埔。然而無論這段路多快,大埔到粉嶺的路我都會慢起來,從前以為是路窄人多又有上坡,加上踩一會兒就遇到燈位,整段路著實想快也快不來。

直至看單車訓練的書本,說提升表現的訣竅不在肌力而在踏頻。健身令我是肌力型的人,最舒適的踏頻多落在50-70間,特別愛重齒比的波段。訓練建議則指引我應把踏頻盡力提升到80以上。果然一試之下,同一段路的均速就突破20km/hr了。

跟二哥分享時,他告訴我這事與微分相關,就是從前會考文科不用讀的部分呀!他的大意是賽道的每個上下坡都吃不同的齒比,加上燈位令人停下來,再驅車時就要付上額外的力氣。維持一個輕的齒比,能使身體較易應對急促的路況變化,減低在轉波之間浪費的體力。

家中的啞鈴都開始惹人生厭,但假期還是在運動之中度過,跑步、遠足、單車填滿每格紅日。那趟單車夜騎就由羅湖火車站對面的得月樓起步,沿著單車徑一直踏到香粉寮、美田邨。封健身室的三個多月快將完結,公事繁忙下還算能保持騎車的速度,都是單車技術搭救。

邊騎時竟憶起,好多年前的某個試後下午,我在家中玩GTA SA,按著左右鍵訓練主人公的體能時,終於問到:「為何要把時間花在訓練一段隨便就能改寫的code,而不是訓練自身的手瓜?」The real open-world is out there. 



2022年3月10日

自在

 



乾燥日子的天空透明清晰,在家工作看著外頭的陽光,心中很不是味兒。「為何人大了就要成為工作的奴隸?」為何明明受疫情影響可以休息一段長時間卻又轉身返回老本行?懷疑人生是件徒勞的事,好不容易捱到沒精神再多看半隻字,就驅車上水庫。既然無法日間拍攝,惟有趁夜晚,在萬里無雲的深藍裡能拍星星。

我騎到船灣淡水湖沒有路燈的壩上,試著拍下點點星光。這裡朝東南是馬鞍山,西南則是大埔。隔著八仙嶺的是北區,船灣後則是大鵬灣。起初我以為眼前兩座新市鎮已算光亮,到拍攝時才發現雖隔高山,晚晚璀㻧的深圳高樓原來不斷以激光掃射晚空,有時如長明的燈塔,有時則如四分五裂的月亮。是以北方的天空還要比郊野明亮,而新市鎮之上卻仍看到獵戶座。

我架好相機就開始拍攝,55焦距的鏡頭,快門設在8秒,光圈開盡1.8,ISO約100-200。未執相前我已能在相機上隱約看到星星,我知道這個環境和我的設備,拍不到銀河的了,就當是熟習器材便好。拍了快一小時,已屆晚上十一時。從大美督路右轉上新娘潭路,又繼續單車旅程。自在的生活就是要有良好的體魄,隨時準備好體能對應心中忽發的念頭。

儘管在這裡愈加不自由,但請盡力活得自在。

2020年10月6日

單車道(四):降下坳




前幾天心情不好的晚上,我就拿出單車直駛到鹿頸去。聯和墟出皇后山路段的單車徑已經鋪好,再不如夏天前般沙塵滾滾。車走到皇后山之後,也就是軍營處時,還是要騎沙頭角公路一直走下去。恰好遇上黃金周和中秋,加上已是夜深,這段路的車都不多。十公里的路上爬頭的大車寥寥可數,轉眼就到達鹿頸。


聽說是拉尼娜現象,秋意格外明白,獨個兒沿鹿頸路駛往新浪潭。月光照遍整個沙頭角內海,香港無比寧謐,便哼唱着莫西子詩的〈月亮與海〉,慢慢地騎。靜默在孤獨時也格外顯眼,對呢是眼,新買的iPhone 怎也無法拍下這陣秋風的氣味,擺脫網絡後,誰又會跟個健身教練夜衝鹿頸?踩這段馬路還是有點危險的,有能力的又不易約到,身邊的人又未敢一試。

少時聽過「一年容易又中秋」,2020卻很難說。這年好像白幹了不少事。翻開課本由基礎的解剖學、生理學重新讀起,還考了趟IELTS,打算繼續進修下去的,卻連面試的機會也沒有。還有試着參加的創作比賽也是撲空。身邊的文友不少也獲嘉許,女友甚至開店了,大家都在賣力上進,我就繞了許多個圈後又是原地踏步。

是繞了很大的圈,是呢來鹿頸還可以走大埔到大美督的路,以單車徑為主又沒有貨車會在新浪潭路衝撞。是一直也在繞圈,明明是讀中文時希望多花精神練筆的,又走到人類學那邊想學習田野考察,好了不做老師當不成學者,又怎麼跑去學健身課程巴望第二、第三人生?

然後又突然自立騎起單車來,走到這裡。阿日你是怎麼了?我也不知道啊!沒發生因為不需要,這輩子裡我許多想要的事原來也不需要嗎?

但這刻,我需要的是下降的極速,我需要的是快感。只要花十分鐘爬畢那1.75公里的斜路,就可換來2'23" 以44km/hr 急降,至少還有些快樂用點努力就可得。

降下坳美好在於,它不至於斜得教人害怕翻車,在眼前毫無障礙時,也毋須拉煞掣。兩腳亦終能休息,反正已沒有「追餅」的需要。只用控制平衡,餘下的就是享受。兩分鐘的時光過得極快,所有的失敗或曰中年危機都被拋在後頭。有一剎真會覺得這麼死掉也算不拖不欠。

在超速攝影機緩緩停下時,秋風、月光,還有那個無用的我仍在,孤獨依然無法分享,惟有再爬一次坡,方可再把它們都暫且拋棄。





2020年7月6日

強風吹拂





大迫傑計劃踏入第二周,還未能跟上 Garmin connect app 裡指示的訓練配速。它的間歇跑要求我以4'30"的速度跑8分鐘,接著休息4分鐘,如是重複3次。我跑出來我成績逗留在4'49"至4'51",若以圈速計,每圈也要追上8秒。萬幸時間也不少,我共有約半年時間追上這8秒的圈速差。加上香港的夏天又濕又熱,儘管每晚也挑九時多才開跑,回到家中總是全身濕透,因此大迫傑計劃才必需每次跑步後都洗衫。

MC 常常談起講述「箱根驛傳」的動畫《強風吹拂》,說動畫裡的訓練怎樣塑造各個主角達標。聽得我也開始在Netflix 上看。似乎是一個個身型纖幼的大學生努力練跑的熱血動畫,但最吸引我的倒是片名「強風吹拂」。

香港的十公里紀錄是去年黃尹雋在天水圍的30'51",時速約19.49公里。那跟我踏單車由大學回粉嶺的均速相若。是夜趁右手的傷勢稍好,就騎一趟來回。月色皎好的一夜,道上的單車也不少,騎在單車上果真有強風吹拂,正是炎熱中也覺清爽。這就是跑手的世界嗎?我也想試試。即使是時速14公里也好(即約43分鐘完成十公里賽)。

《強風吹拂》EP1

2020年6月13日

單車道(三)




經常都覺得,踩單車最危險的不是在馬路上,而是在單車徑上。熱門的單車徑滿是遊人,各人水平差距極大,加上大量小孩左穿右插,確令車速不可太快。卻仍會遇上一些人喜歡在人群裡繼續飆車,如風來如風去,自以為技術優秀,卻不知絆倒幾多人。

昨天踩車去看日落時狠狠地摔了一次,只為躲避突然在行人路上走到單車道的老伯。迫不得已急剎後,整個人飛撲倒地。老伯絲毫無損,忙說不好意思,還在旁關心我的傷勢。那刻我只自忖技術不佳,也沒法不跟他計較。回程時再看到道路的設計,才想問題可能也在於它:



如圖所示,我就在雙魚河的這些路口位摔倒,因著如圖片右邊的白色貨VAN阻擋前路,我就靠在圖中的位置走。本來在行人道的老伯由於標示杆阻擋前路,他就走到單車道上。到底為何道路設計者會把標示杆與欄杆水平地置在一起?又為何狹窄的行人道上會有標示杆竪立中間?或許亦如香港一樣,美好的地方總是一點一點地破亡。



摔倒後我仍然努力爬上大石磨,有空檢視傷勢時,方知右腳膝下有破了個大洞,左邊小腿也多有擦痕,左手手掌心也有擦損。皮外傷已經不輕,最教我擔憂的是右手手腕扭傷。雖然如此,日落還是美不勝收,軀幹的自拍照也剛好避過所有傷疤,亦萬幸樣無事,可以繼續走偶像實力派路線。

只望手腕的傷勢不重,皮外傷盡快康復。聞說周末要打風,趁機好好休養才是。




2020年5月19日

單車道(二)





許多時候,我也不過是想靜靜地行開一下,共世界相忘。於是在那些無雨的晚上,我就會推開家門,登上單車徑。不是練interval 的晚上,駛到雙魚河後我就會繼續循快景路向料壆的方向走,有時遊至馬草壟便回程,有時則騎到落馬州。

這段路常使我憶起在台灣的半年,獨個兒在海外呼吸機車的汽油味與自由的空氣,偶爾在毒辣的陽光下沿田間的阡陌奔馳。香港的邊境也是翠綠如茵的景象,沿路都是農田與魚塘,甚少有車駛過。周末時也是機車友和單車友的熱門場地,但入夜後就是獨我一人的路。邊境的路舖滿瀝青,沙石罕見,又非郊野公園保護範圍,能讓單車守規地安全駛過,甚至要比人滿為患的大美督單車徑理想呢!

邊界是政權粗暴的劃分,新界租予英國以前,村民都在上水與深圳間自由流動,可是當「上水」由從屬新安縣的六都,變為香港的「北區」,地理上由貼近縣城之處變為國境之北,村民的後代就眼白白看著一遍綠野後的深圳築起幢幢高樓,而我城的邊境則是被封印起來。他們的認同歸向終將何處?是漂泊到宗主國後落地生根,抑或嚮往著抱持發展至上的中共國策?

只是我在道上,不過想當個單車友,而不是人類學家。或者,這裡富有人類學研究價值,不過我尚未找到適合的informants ,或者一個恰當的身份,來場細致的田野考察。


攝於信義新村

2020年5月6日

單車道(一)






近來我最常騎行的路段,就是深夜的雙魚河。由上水救護站出發,一直摸黑飛馳至大水管,過橋後折返雙魚河休憩處、大頭嶺村,如是一圈就是3.2公里。我通常會繞三至四個圈,加上來回粉嶺圍的路程,如此就約是一小時。

晚上的雙魚河幾乎沒有遊人,不過偶爾幾個跑友或車友在身旁經過,於是我常飆至時速30公里(我相信已屆我摺車的極限),竟感覺這樣衝都要比我考車時安全。

一個人在河邊飆,世界很寂靜。近一周天清氣淨,晚有月色,黑夜的雙魚河便更讓人放鬆。過去一年社會的紛擾、疾病的危機,還有許許多多生活中的不如意,與人相處的矛盾,各項價值和口味遭受反覆的否定,都在河岸間被暫時甩開。

我只需要知道,股肌的所有酸軟乏力都是結結實實存在的證明,畀啲掙扎,穩住腳踏的轉速在每分鐘約80至90圈,直至河道的盡頭,就是我專屬的一種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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